腊月三十，除夕。
秀山屯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放鞭炮。
队部院子里支起了大锅，炖肉的香味飘的满屯子都是，乡亲们个个笑容满面。
陈卫东家的院子里，更是热闹。
陈母带着李春梅、沈清如、韩婧在厨房忙活着年夜饭。
苏念卿和连惠玲也在外面忙着贴春联，贴得歪歪扭扭的，自己看着都笑。
林雪薇在屋里陪念安玩，她现在忙着跟小念安培养感情，毕竟小娃娃最好收买……小家伙今天特别兴奋，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
赵铁柱带着兄弟们在外围巡逻——虽然过年，安保不能放松。
老书记、金大爷、王振军、宋志刚、顾翰霖、方明远他们都被请过来了，屋里根本坐不下，索性就搬到院子里，围着火盆喝酒聊天倒也洒脱。
陈卫东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老书记，敬您。这一年辛苦了。”
老书记喝得脸红红的：“辛苦啥！老了不中用了，退休养老喽！看着咱们屯越来越好，高兴！”
“师父，我敬您。忙活了大半辈子，还得给小子操持家务，还有……之前家里发生的事，还多亏您照应。”
金大爷笑着点点头，一饮而尽。
“振军哥，这杯敬你。屯子里的产业都是你在操心，公社那边，也全靠你撑着。”
王振军摆手：“卫东别这么说，咱们是好兄弟！这都是应该的。”
……
正喝着，外面传来鞭炮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孩子们在雪地里疯跑，喊着“过年啦过年啦”。
陈卫东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烟花，心里感慨万千。
沈清如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想这几年的经历。”陈卫东说，“从1975年到现在，五年多了……”
沈清如靠着他，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从1975年开始算，却也明白他是从那个冬天开始改变的！
“是啊，五年多了。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酸甜苦辣……”
陈卫东搂住她。
“清如，这两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愿意陪我过这辈子，哪怕我有那么多的臭毛病。”
沈清如笑了，眼眶有点红。
“傻子。谁让我我就喜欢你！”
远处，烟花升上天空，炸开，照亮了整个屯子。
屋里传来念安的笑声。
黑子趴在门口，眯着眼瞅着两个主人悠哉地摇着尾巴。
小白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追着烟花的光影。
小玉站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像是在守护这个家，又像是在打瞌睡……
小紫貂从远处跑过来，爬到沈清如的怀里，还舒服的从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热闹，又缩回去了。
陈卫东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辈子虽然忙了些累了些，但真的也值了！
正月初五，沈玉茹要走了。
早上的太阳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但陈卫东心里沉甸甸的……他明白沈玉茹心里的委屈。
他开车送她去火车站。
车上只有两个人。
沈清如没来——她说，让妹妹单独跟他说说话。
沈玉茹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也不说话。
陈卫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都沉默着……
车好像开了很久，快到县城的时候，沈玉茹忽然开口道。
“姐夫。”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美国吗？”
陈卫东沉默了一下：“额……想学点新技术？”
沈玉茹摇摇头。
“其实……不只是学东西。”她转过头，看着他，“我是想，有一天能帮上你，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陈卫东心里一疼。
“玉茹，其实你不必如此……”
“姐夫！你让我说完。”沈玉茹打断他，“姐，夫，我知道你心里有姐姐，也有春梅姐、韩婧姐。我不争，我也不想争！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心里就是放不下你！你知不知道！”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我在京大学的是计算机。其实去美国也不是突然起意……这半年我查了很多资料，美国的计算机技术，比我们先进太多了！我想去学，学最好的，然后回来帮你。”
陈卫东心里难受……喉咙发紧。
“玉茹，你真不用这样，美国那么远……”
“不！我就要这样。”沈玉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但嘴角在笑，“姐夫，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我不后悔，从来没有！我这辈子也只会喜欢你一人，这没道理，但我也不想讲道理！你能懂吗？”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就让我为你做点事吧！让我在美国，为你闯出一番事业。”
陈卫东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看着沈玉茹。
阳光照在她脸上，泪痕亮晶晶的。
他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玉茹，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太拼，更别让自己受委屈！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沈玉茹点点头。
“还有，”陈卫东顿了顿，“等你学成了，回来！我们都等你！”
沈玉茹看着他，忽然笑了。
“姐夫，有你这句话，够我撑好几年！我好开心……”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车继续往前开。
到了火车站，约翰·哈里森已经在候车室等着。
看到他们进来，赶紧迎上去。
“陈！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沈小姐的。”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约翰，拜托你了。”
“放心！”
火车来了……
沈玉茹拎着行李，往站台走。
走到车厢门口，她回过头。
陈卫东站在站台上，看着她。
沈玉茹忽然放下行李，跑回来，扑进他怀里。
“姐夫！让我再抱抱你！我怕好久都不能看到你……我怕会想你想的坚持不下去！”
陈卫东紧紧抱住她。
“玉茹，你要好好的。”
沈玉茹点点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他。
“姐夫，你等着瞧吧！我会在美国为你闯出一番事业！你一定等着看我成功！”
说完，她转身，上了火车。
车门关上。
汽笛长鸣。
火车缓缓启动。
陈卫东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里。
风很冷。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莫名的痛……
初六开始，人陆续走了。
韩婧要回香港，东方资本一大摊子事等着她。
林嘉欣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在催。
“卫东，”临走时她说，“通讯那块儿，钱的事你放心，东方资本可以撑得住，苏联那边暂时不用动，那边还是创业初期！不就几个亿嘛，我拿得出来。不够再说……”
陈卫东点头：“婧姐，辛苦你了。”
韩婧笑了笑：“跟我见外？懒得搭理你……走了！”
车开远了。
林雪薇也要回哈尔滨。
微型锂电池项目进入关键期，她得回去盯着。
“东哥，”她说，“吴洋那边，我会盯着。有进展随时跟你汇报！”
陈卫东点头：“雪薇姐，你也注意身体。别太拼，没事儿去找清如她们一起去玩儿……”
林雪薇笑了笑，点点头，也上了车。
苏念卿和连惠玲也要回香港。
寰亚星娱一大堆事，演唱会、唱片、综艺，都等着她们。
“陈生，”苏念卿说，“谢谢您让我来参加婚礼。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连惠玲在旁边点头：“我也是！明年我们能不能还回来过年？”
陈卫东笑：“当然！回去好好干，有事打电话！”
两人点头，上了车。
赵铁柱带着兄弟们也走了。
香港那边的安保不能松懈，红磡的事之后，更要小心。
“东哥，”赵铁柱说，“有啥事随时打电话。我带人去苏联干他们丫的！”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去吧。路上小心。”
车一辆接一辆地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陈卫东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陈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儿啊，人都走了。”
“嗯。”
“舍不得？那不留他们多玩几天？”
陈卫东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妈，不是舍不得。是觉得，有这么多人愿意帮我，愿意跟着我，我得对得起他们。”
陈母看着他，眼里有欣慰。
“儿啊，你长大了。”
陈卫东笑了。
“妈，我又不是毛头小子了。”
“再长大也是妈的儿子。”陈母拍拍他，“进屋吧，外面冷。”
陈卫东点点头，跟她进去。
屋里，沈清如正在哄念安睡觉。
李春梅在厨房忙活，准备午饭。
陈卫东坐在炕上，看着这画面，心里平静下来。
日子还长着呢……
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完，陈卫东也要走了。
目的地：苏联。
这次的任务，比往年都重。
不再是简单的技术交换，而是挖人才！
上边给的指示很明确：技术要，但人才更要！
那些在苏联各行各业有真本事的人，能挖多少挖多少。
陈卫东心里清楚，苏联快不行了，内部已经开始浮动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超级大国，但内里的问题，已经越来越严重。
经济停滞，官僚腐败，民族矛盾……按时间线来算，撑不了几年了。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巨人倒下之前，尽量多拿点东西。
沈清如帮他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那边冷，多带几件厚衣服。这围巾是妈给你织的，戴上。还有这手套……”
陈卫东看着她，笑了。
“清如，我又不是第一次去。”
“知道。”沈清如头也不抬，“但这次时间长，得多带点。”
陈卫东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沈清如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卫东，你这次去，小心点。听说最近苏联那边，也不太平！”
陈卫东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清如，你在国内，也有任务。村村通电话的事，你帮我盯着。吴洋那边，有需要你协调的，就协调。”
沈清如转过身，看着他。
“你放心，家里有我。”
两人对视，都笑了。
窗外，雪还在下。
远处的山，白茫茫一片。
陈卫东拎着行李，上了车。
车开动，越来越远。
沈清如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雪里。
李春梅抱着念安，站在她旁边。
“清如，进屋吧，外面冷。”
沈清如点点头，转身回去。
院子里，黑子趴着，懒洋洋地摇尾巴。
小白跑来跑去，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小玉站在屋顶上，看着远方。
小紫貂从窗台上探出头，黑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黏在沈清如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