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卫东去找金大爷。
金大爷在院子里晒太阳，黑子和小白趴在他脚边。
看见陈卫东进来，金大爷抬了抬眼皮。
“来了？”
“来了。师父”
陈卫东在他旁边坐下。
金大爷掏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
“苏联那边，顺利吗？”
“还行。”陈卫东说，“挖了四十多个专家，第一批十个人已经到北京了。”
金大爷点点头。
“那个将军，靠谱吗？”
陈卫东想了想。
“不靠谱。但能用。”
金大爷看了他一眼。
“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走吧，带你去看点东西。”
两人带着黑子小白，往北山走。
走了两个多小时，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找到了那个洞口。
金大爷打开手电，带他进去。
走到那个大空间，手电光照过去，陈卫东愣住了。
十几个木箱，码得整整齐齐。
金大爷撬开一个，锡锭在手电光下闪着银光。
又撬开一个，钨砂装得满满当当。
再撬开一个，蔡司显微镜，德文说明书，看着跟新的一样。
陈卫东蹲下来，拿起一台显微镜，仔细看。
“师父，这些东西……”
“关东军留下的。”金大爷说，“当年投降前来不及运走，藏在这洞里。三十多年了。”
陈卫东放下显微镜，又去看那些文件。
日文的，德文的，还有英文的。他翻了翻，看到一份英文文件上的标志——carl Zeiss，德国蔡司。
“这是德国货。”他说，“二战末期，日本用潜艇从德国运过来的。”
金大爷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卫东沉默了很久。
“师父，”他终于开口，“这些东西，交给国家。”
金大爷看着他。
“你舍得？你这么抠门的一个人！”
陈卫东笑了。
“师父，我陈卫东是那种贪财的人吗？这些东西，留在秀山屯是祸害，交上去是功劳。再说——”
他看着那些箱子。
“这些东西，放在国家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蔡司的光学技术，咱们现在正缺这个。”
金大爷点点头。
“行，你定。”
陈卫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我回去就找赵政委。让他安排人来接手。”
从北山回来，已经是傍晚。
夕阳照在长白山上，山尖染成了金色。
陈卫东和沈清如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黑子回来就趴在她脚边，小白在旁边追蝴蝶玩。
“玉茹最近跟你联系没？她那边怎么样？”陈卫东问。
沈清如靠在他肩上。
“挺好的。前几天打电话来，说英特尔录取她了，七月去实习。”
陈卫东点点头。
“那丫头，肯定有出息！”
沈清如抬起头，看着他。
“卫东，你说玉茹她……”
她没说下去。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清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清如低下头。
“你别误会！我就是……有点担心。她一个人在那边，万一出什么事……”
“不会的。”陈卫东搂着她，“约翰会照顾她。再说，玉茹那丫头，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沈清如靠在他怀里。
“卫东，你说咱们这辈子，会一直这样吗？”
陈卫东笑了。
“什么样？”
“就是……你东奔西跑，我们在这儿等你。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卫东沉默了很久。
“清如，”他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但我知道，不管我跑到哪儿，最后都会回来。因为这儿——”
他指着院子，指着房子，指着远处的长白山。
“这儿是我们的家。你们是我的家人。”
沈清如眼泪下来了。
“傻子。我们当然知道，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等你！”
陈卫东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子配傻子，正好。”
……
晚上，沈清如、李春梅、林雪薇三个人坐在炕上，小声说着话。
念安睡了，陈母也睡了。
“雪薇，”沈清如看着林雪薇，“你今天怎么一直不说话？”
林雪薇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想，卫东一回来，家里的感觉真好。”
李春梅看着她。
“雪薇，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
林雪薇低下头。
“春梅姐，你别问了。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沈清如握住她的手。
“雪薇姐，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林雪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清如，我承认我喜欢他。从第一次在哈工大见到他，就喜欢。可是我知道，他有你们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
沈清如把她搂过来。
“雪薇姐，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又不是你的错，还不都怪他？！”
李春梅也靠过来。
“就是。咱们这关系，还见外？”
林雪薇抬起头，看着她们。
“你们知道了也……不生气？”
沈清如笑了。
“生气？生什么气？他要真是个老实人，怎么会招惹上你？”
李春梅也说：“咱们姐妹，能遇到他是缘分。至于名分什么的——我不在意。”
她顿了顿。
“念安都有了，我还图什么名分？”
林雪薇看着她们，眼泪哗哗的。
“清如，春梅姐……”
沈清如擦着她的眼泪。
“行了，别哭了。等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林雪薇点点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个女人身上。
静静的，暖暖的……
五月七号，清晨。
陈卫东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长白山。
晨雾还没散，山尖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黑子趴在他脚边，小白在旁边追自己的尾巴玩。
沈清如从屋里出来，端着杯热茶，递给他。
“想什么呢？”
陈卫东接过茶，喝了一口。
“想下一步。”
沈清如靠在他肩上。
“下一步去哪儿？”
“北京。然后可能还得去苏联。”陈卫东说，“将军那边，得盯着点。”
沈清如点点头。
“那……什么时候回来？”
陈卫东想了想。
“争取夏天回来。带你们去哈尔滨看冰灯。”
沈清如笑了。
“夏天哪有冰灯？”
陈卫东也笑了。
“那就看别的。”
李春梅抱着念安出来，林雪薇跟在后面。
念安看见陈卫东，小手伸着：“爸——爸——”
陈卫东接过他，举高高。
念安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陈母在厨房喊：“吃饭了！”
几个人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