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魅影电子。
周文韬刚从人大毕业,被沈清如要过来,当助理。
他住在厂里的宿舍,一间十来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书。
这几天,检查组天天来,他天天陪着,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这天晚上,他正在宿舍里看书,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三十多岁,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脸上带着笑。
“周文韬同志?我是市工商局的,姓张。”
周文韬看着他,心里警惕起来。
“张同志,有事?”
张同志看看四周,压低声音。
“周同志,咱们能不能进去说?”
周文韬想了想,侧身让他进来。
张同志在椅子上坐下,周文韬坐在床边。
屋里很小,两个人坐着,膝盖都快碰上了。
张同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周文韬一根。
周文韬摆摆手,不抽。
张同志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
“周同志,你是个聪明人。我今天来就是给你指条路……”
周文韬心里一动。
“什么路?”
张同志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这是举报电话。如果你愿意提供陈卫东的违法证据,上面不会亏待你。正式的工作调动,房子,户口,都不是问题……”
周文韬接过纸条,看了看。
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行小字:“随时可打,保密。”
他抬起头,看着张同志。
“张同志,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同志愣了愣。
“你是周文韬啊。人大毕业的,高材生。”
周文韬摇摇头。
“我是秀山屯的知青!七四年下乡,差点饿死。是陈卫东救了我的人生……那年冬天,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给我,自己却饿的不得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同志。
“后来他安排我们高考复习,买复习资料,甚至学费都是他想办法解决的……他教我做事,教我做人,把我当兄弟。”
他转过身,看着张同志。
“你让我举报他?不如让我去死!!”
张同志脸色变了,烟头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
“周文韬,你别不识抬举!这是上面给你的机会!”
周文韬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坚定。
“张同志,我不识抬举,但我知道什么叫良心。这种机会,老子不稀罕!”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请吧。”
张同志站起来,脸色铁青。
“周文韬,你会后悔的。”
周文韬看着他。
“后悔?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我成长的太慢了,现在帮不上陈总更大的忙!”
张同志哼了一声,摔门走了。
周文韬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里。
窗外,上海的夜色灯火通明。
他轻声说:“陈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压力我抗的住!”
鹏城,华威。
任正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订单,眉头紧锁。
订单是一张复印件,邮电部的公函,白纸黑字写着:“经研究,暂停华为技术有限公司的采购资格,待相关调查结束后另行通知。”
调查,又是调查!
他把公函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门口响起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助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李,叫他小李。
“任总,大家都等着呢。下午的会,还开吗?”
任正飞站起来。
“开。当然开!”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深圳的六月,热得要命。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新铺的柏油路都软了。
街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陈总,订单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上海那边停了,南京那边也停了,就连长春那边也停了!”
任正飞心里一紧。
他“陈总,咱们怎么办?”
陈卫东笑了,那笑声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定。
“任工,别急。这段时间,正好练内功。”
“内功?”
“对,继续搞研发!既然不能生产,就持续搞研发!把下一代产品搞出来,等风头过去,直接推新款。”
任正飞愣了一下。
“陈总,您是说……不跟他们纠缠,趁机研发?”
“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招的那些人,正好练手!你不是说他们有想法吗?让他们把想法变成图纸,把图纸变成样机。”
任正飞想了想。
“行。那我就听您的!”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全是华为的技术骨干。
大家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焦虑。
任正飞走到台前,站定。
“同志们,订单停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但是,咱们不闲着。从现在开始,搞研发!下一代交换机,要超越日本,超越美国!”
有人举手:“任总,咱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搞研发?”
任正飞看着他。
“饭,我保证让大家吃上!但这个研发,必须搞!”
“为什么?因为咱们干的不是买卖,是事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你们知道咱们的交换机,现在用在哪儿吗?用在农村!那些祖祖辈辈没打过电话的老乡,第一次拿起话筒,听到对面的声音,他们哭了!他们握着我的手说,同志,谢谢你们!”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
任正飞继续说。
“咱们的设备,比日本货便宜一半,比美国货皮实耐用!那些农村的邮电所,原来用不起进口设备,现在能用上咱们的!这是什么?这是给国家省钱,给农民方便!”
他扫视一圈。
“现在有人想搞垮咱们,怎么办?认输?不干?”
没人说话。
任正飞一拍桌子。
“我任正飞,这辈子就没认过输!你们呢?”
沉默了几秒,有人站起来。
“任总,我跟着你干!”
又一个人站起来。
“我也干!”
会议室里,所有人站起来。
“干!”
任正飞看着他们,眼眶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