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联大会议传来消息:北斗导航卫星轨道申请,通过。
国内并没有引起太大轰动……
导航这东西,离老百姓太远了。
报纸上登了一条小消息,几百个字,没人注意。
但航天圈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轨道拿下来了,卫星必须尽快发上去。
否则……就白争了!
发射窗口定在六月十五日。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
六月十五日,晴。
长征三号火箭立在发射塔上,阳光下闪闪发光。
白色的箭体上,印着鲜红的国旗,还有四个大字:“中国民用航天”。
陈卫东站在观礼台上,手心全是汗。
旁边站着老马、科工委的领导、还有几个表情严肃的军方代表。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远处的火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陈卫东的心跳,跟着倒计时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跳。
“三、二、一——点火!”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山谷。
火箭底部喷出橘红色的火焰,浓烟滚滚。
然后,火箭缓缓升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冲向天空。
陈卫东仰着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突然,火箭剧烈抖动了一下!
老马的脸色变了。
“一级发动机异常!”
话音刚落,火箭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碎片四散飞落,像一场恐怖的火雨。
观礼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陈卫东愣在那儿,看着天空中的碎片往下掉。
老马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哭了。
旁边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傻愣愣地站着,像丢了魂。
科工委的领导走过来,默默地拍拍陈卫东的肩膀。
“陈卫东同志,别灰心。航天事业,没有一帆风顺的……”
陈卫东点点头。
他没说话。
他想起后世那些发射失败的老画面,那些爆炸,那些碎片,那些眼泪。
他知道,这是成功路上必须经历的。
他知道,美国苏联,哪个不是摔出来的?
他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烟雾。
忽然,他笑了。
旁边的人都愣了。
“陈总,您……您怎么了?”
陈卫东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陈卫东看着远处。
“失败是成功他娘。”
众人蓦然……
第二天,全国各大报纸都登了这条消息。
《人民日报》比较克制,只在第二版右下角发了一条简讯:“我国民企首次发射卫星失败”。
但其他报纸就没那么客气了。
《光明日报》:“航天梦碎?东方资本火箭空中爆炸!”
《经济日报》:“一亿美金打水漂,民企航天路在何方?”
最狠的是某家晚报的评论员文章,标题是:“好大喜功,挥霍民脂民膏——评东方资本卫星发射失败”
文章写得义愤填膺:
“卫星是高科技领域,是国家战略资源,民企根本不可能成功!陈卫东打着爱国的旗号,骗取国家支持,浪费纳税人钱,最后换来一场烟花。这种行为,必须严厉谴责!”
四合院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新闻都沉默起来。
沈清如看着陈卫东,眼神里全是担心。
“卫东,你没事吧?”
陈卫东摇摇头。
“没事。意料之中。”
韩婧急了。
“什么意料之中?从开始到现在,才不到一年时间,一亿多美金,就这么没了!关键你做这些又有谁理解你?!”
陈卫东看着她。
“航天事业,哪有不失败的?美国苏联,哪个不是摔出来的?我不需要他们理解,说好了要做无名英雄的……”
林雪薇在旁边小声说:“可是网上……那些报纸……说得也太难听了。”
陈卫东笑了。
“难听?不可否认,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陈母忍不住了。
“什么实话?他们说你是骗子的实话?我儿子怎么能是骗子?!”
陈卫东走过去,拍拍她肩膀。
“妈,别生气。他们不懂,我也不需要他们现在就能懂……”
念安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不要难过。”
陈卫东蹲下来,抱起他。
“爸爸不难过,你要懂一个道理,正确的事情,坚持做下去就一定能胜利!”
念安眨眨眼,听不懂,却呵呵笑了。
“你为什么笑?”
陈卫东看着他。
“因为爸爸说,下次一定能成功!”
晚上,电话响个不停。
有安慰的,有质疑的,有骂的,也有鼓励的……
陈卫东接了几个,后来索性也就不接了。
沈清如坐在他旁边。
“卫东,你真的没事?”
陈卫东看着她。
“清如,你知道报纸上那个照片,明明失败了,我为什么还会笑的出来吗?”
沈清如摇摇头。
陈卫东握住她的手。
“因为我知道,北斗事业已经开始了!这次失败,只是下次成功的学费。”
“美国搞航天,摔了多少次?苏联搞航天,摔了多少次?他们摔得起,咱们也摔得起!”
“一直摔到成功,不就是放了个大一些贵一点的烟花嘛!中国人放的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告诉研究院,总结经验,准备第二次发射。十月之前,必须成功入轨!”
沈清如看着他。
“那钱呢?万一再次失败……”
陈卫东转过身。
“北斗入轨之前,所有资金,优先给北斗项目让步!”
“告诉大家,勒紧裤腰带赚钱,顶住压力。”
沈清如点点头。
“好。”
六月三十日,深夜。
陈卫东刚开完会回来,累得不行。
他在院子里抽了根烟,准备回去睡觉。
刘婶拿着一封信走过来。
“陈总,有您的信。从秀山屯寄来的。”
陈卫东接过信,愣住了。
金大爷的字。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并排站在一起,背后是长白山。
左边那个,穿着八路军的灰布军装,咧嘴笑着。
一眼就能认得出,那是年轻时的金大爷。
右边那个,穿着国民党的黄绿色军装,也笑着。
那人眉眼之间,和陈卫东有几分相似。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是金大爷的笔迹:
“弟国栋,1949年秋,赴台前最后一面”
陈卫东愣在那儿,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金大爷说过的话。
“那边也有人,想回来看看。”
他想起母亲,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舅舅。
原来,他们真的存在。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抬起头,天上的北斗七星,亮得很。
他轻声说:
“快了……都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