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强大的橡皮擦,不是毁灭,而是理解。
那道无形的波纹,如同一滴落入平静湖面的水,漾开的涟一圈又一圈。
它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能量的波动。
它是一种纯粹的“理”,一种近乎于“道”的宣言。
当这道波纹掠过战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首当其冲的,是下方翻涌不休的“悲伤之海”。
那由苏辰极致的“失去之痛”和“求不得之苦”所化的黑色粘液,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猛地一滞!
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瞬间拔掉了电源。
海浪凝固了,咆哮的触手僵硬了,那股足以让神明都感到心烦意乱的负面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消散。
“我的……我的金山……我的帝国……”
苏辰那庞大的身躯中央,他的人类形态呆滞地悬浮着。他看着自己那些狰狞可怖的黑色触手,眼中的疯狂与执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困惑。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金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他放弃了作为“人”的一切?
那股源于晓梦剑意的“空”,并非是毁灭,而是一种“勘破”。它像一位最高明的心理医生,一瞬间就找到了苏辰执念的核心,然后用一种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向他展示了这份执念的……虚无。
“不……不……”苏辰抱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那庞大的悲伤身躯,开始如沙雕般寸寸瓦解。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伪神”也遭遇了同样的境况。
那轮由“被污染的希望”所化的金色太阳,在波纹触及的刹那,光芒骤然黯淡!
“伪神”口中那段关于“进化”与“新世界”的狂热宣言,戛然而止。
他那由百夫长和卫庄混合而成的脸上,露出了和苏辰如出一辙的迷茫。
“我……是希望?”
“不……我是卫庄的剑意,是那个百夫长的贪婪,是林茵的病毒……”
“我所宣扬的希望,是建立在吞噬与毁灭之上的……那……那还是希望吗?”
晓梦的“空”,如同一面最纯粹的镜子,照见了他存在的本质——一个由各种欲望和扭曲概念缝合而成的……冒牌货。
当一个“伪神”开始怀疑自身存在的合法性时,他的“神国”便开始崩塌。
金色的太阳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大块大块的“光”,如同墙皮一般剥落,露出了后面空洞而漆黑的“无”。
“不!我是光!我是唯一的希望!”
“伪神”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疯狂地催动力量,试图修补那崩塌的神国,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的力量源于“被污染的希望”这个概念,而现在,这个概念本身,被晓梦的“空”给……“释义”了。
被拆解了,被还原了,被证明了其“伪”。
而战场上,受影响最剧烈的,是那个纯粹的复仇化身——“剑鬼卫庄”。
当那道“空”之波纹拂过他的身体时,他那燃烧着熊熊复仇之火的血色身影,猛地一颤!
他眼中的滔天怨念与杀意,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逆……”
那个代表着他一切不屈与反抗的意志,那个驱动他燃烧一切的音节,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无法发出。
他的脑海中,不再是那些被背叛、被窃取力量的怨毒画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我是谁?
卫庄。
我在做什么?
复仇。
我为什么要复仇?
因为……
因为什么?
“剑鬼卫庄”愣住了。他那由纯粹意志构成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存在,是建立在“复仇”这个单一而强大的执念之上的。当晓梦的“空”之剑意,将这份执念的“意义”给抽离掉之后,他就如同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厦,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崩塌。
没有了恨,他还剩下什么?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痛苦,更似迷茫的嘶吼,整个血色身影化作漫天光点,眼看就要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三方大乱斗,三个由极端概念催生出的怪物,竟然在晓梦这平平无奇的一剑之下,同时陷入了自我崩溃的境地!
这,就是【晓梦之道】!
不与你辩经,不与你争斗,我只让你……看见你自己。
看见你执念的虚妄,看见你存在的不实。
万法,皆空。
远处的盖聂,已经看得痴了。他扶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陈北玄,喃喃自语:“这……这也是剑法?”
他从未想过,剑,可以这样用。
不是用来杀人,也不是用来守护,而是用来……“度化”。
这一剑,已经超越了“术”的范畴,真正地踏入了“道”的领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这种充满禅意的方式结束时,异变陡生!
那即将崩溃的“伪神”和“剑鬼”,似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竟然在最后时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放弃了彼此的敌对,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攻击,同时对准了那个让他们陷入自我否定的根源——晓梦!
“杀了你!只要杀了你!我就是真的!”“伪神”尖啸着,整颗金色太阳都开始坍缩,化作一道浓缩到极致的、足以洞穿天地的毁灭金光,射向晓梦!
“死!!!”“剑鬼卫庄”则将即将消散的所有存在,都凝聚在了最后的一点血芒之上,化作最纯粹的“杀意”本身,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直刺晓梦的眉心!
而下方,那即将瓦解的苏辰,也在最后的疯狂中,将残存的“悲伤之海”化作一根通天彻地的黑色巨指,带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的极致怨念,戳向晓梦!
三个概念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这位“悟道者”展开了最绝望、最凶狠的……联手绝杀!
盖聂骇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晓梦姑娘!小心!”
陈北玄更是脸色煞白,他自问,面对这三道任何一道攻击他都必死无疑,更何况是三道齐发!这个女人,玩脱了!
神之领域。
非云子等人也是脸色大变,王翦更是猛地站起:“老师!”
唯有江昆,依旧安坐于玉座之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那抹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嗯,这就有趣了。”
“用‘空’去消解‘有’,确实是高明的手段。但是,当‘有’在被消解的最后一刻,爆发出最极致的‘存在’执念时,你的‘空’……还够用吗?”
他像一个耐心的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迎来了这场考试的……附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