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院子里出来,叶卫东并没有潜回去偷听,因为身后还缀着几条尾巴呢。
安排人跟着自己,既有监视的目的,也是防止穆春生出了什么意外。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叶卫东变换回本身的样貌,瞅准了外面的监视观察不到,才从胡同的另一个出口出去,找到了自己的人。
细细嘱咐了他们一番,就打算返回院子,不料被那位报务员给拦住了:
“叶科长,您找的人可真厉害,那化妆术真神了,连我们都没瞧出一点破绽来!”
市局方面的人,一直都以他的刑侦科长身份称呼他。
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位同事,心里的好奇大过了疑问,也趁机帮自己解释了两句:
“那是他心里有底,知道我就躲在暗处守着他呢!”
“这么说,之前叶科长一直都在?”
叶卫东点点头:“我一直都潜伏在那个院子里的房梁上,毕竟请来的只是话剧团的演员,人家为帮我们丢了性命,我可承担不起,也不仁义!”
“演员?难怪骗过了所有人!”
“小张,大刘,这个人的身份,我可只透露给了你们两个,为了人家的安全着想,可不能再传给第三个人知道!”
“叶科长,您放心,咱哪儿说哪儿了!外面的人不需要我们盯着了?”
“不用,假冒的穆春生对他们有大用,你们只管把关于朱鹮组织的信息传递回去就行了!明天也不要来了,我猜他们留在外面的人,一天两天不会撤了。”
“这部电台要不留在您这儿?不然万一您出了问题,我们的责任就大了!”
“不用,隔两条街就是东城分局,事情再紧急,我也能找到时间去报信!”
叶卫东当然得拒绝,更不想有人跟着,不然他怎么给特务们下黑手。
转过天来的上午,他特意隐身去了东兴隆街的那处小院。
不出他所料,眼下就有人在收拾那个院子,不仅大部分家具都在往外搬,请来的人也大都是普通人,几乎没有一个特务。
叶卫东进了院子,偷听了屋子里的谈话:
“刘组长,这么大个院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说话的是陈强,房间里除了他和庄泽清,还有另一位叫做孙仁谦的中年特务。
“不能再留着了,甭管穆春生的任务能不能完成,这里是一定会有人查到的!目前内地的公安素质越来越高了,专业能力也脱胎换骨!”
“咱们真信穆春生的那套说辞?我怎么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呢?”
那位孙仁谦插进话来:“我知道老陈你的不安来自哪里,是不是觉得这事过于顺利了?”
“难道不是吗?”
“是,怎么不是,别说是你,我也有类似的感觉!不过这个人的底细就是我经手的,而且市局那边我也找了人,穆春生确实不在被抓捕名单里,而且跟他说的那些话都对起来了!”
“被抓的只是他嘴里的那些小喽啰?”
“不仅如此,市局的内部案情分析会也没提到他,甚至连红星厂的问题都没有得到确认,他们目前只是有了怀疑!”
庄泽清接过了话由,“他们有怀疑才是真实的,不然反而不太正常!对了,陈强,你的行动队安排的怎么样了?”
“我办事您还不知道?都安排得妥妥的,今晚行动,但得到的粮食怎么送过去?他们真用得了那么多?”陈强仍旧疑神疑鬼的,不过并没表露出来太多。
“这事我来安排!我知道你肚子里的问题很多,但眼前我们也只能把希望寄托给他了,而且你没觉得这个人绝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敬畏咱们?”
庄泽清的眉头紧锁。
“我觉察到了?这说明了什么?穆春生的身上还有嫌疑?”陈强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嫌疑?不,不用操心他是否忠诚党国的问题,这个人是经过了组织反复验证过的!我只是在好奇,他暗中瞒着我们培养的人,又有多高的执行率!”
“这一点我倒是能给点证明信息!”孙仁谦轻声加入了进来,“他的驭人手段很高明,早在北平沦落前,就跟满清的一些八旗子弟有联系,其中不乏善扑营的后人!众所知之,除了我们,现在最痛恨新政府的人,还有这帮遗老遗少们!”
“为什么?”陈强提出来的质疑,乍一听很没有水平。
“原因很简单啊,共/党的共产手段可是真不客气,没看到已经公私合营了?那些遗老遗少们手里的宝贝,同样被收缴了不少,或许他们比我们更痛恨现在的政府!”
“所以,穆春生所谓的死士就来自那些人?”
“嗯,我专门调查过,他暗中吸收了不少这样的人,跟我们要粮食,就是要给这类人的人家,听说很有一些前朝后裔手里的宝贝,现在都被拿去黑市换粮食了!”
庄泽清点点头:
“确实如此,他们的身份有问题,每个月的粮食定量极少,又不想吃孬的,也只有继续败家了!陈强,今天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称呼我的刘姓了,而是郑秋城这个大杂院里的一大爷!”
“直到穆春生那边最终得手?”
“是啊,随着这个院子换了手,咱们朱鹮组织也马上进入全面的静默期,不然穆春生一旦失手,第一个供出来的就会是我们!”
“老孙不是刚说了他久经考验了吗?”
“别忘了目前的四九城里,有了叶卫东这么一个人!那小子的能力还跟古怪,总能让人把实话说出来!还记得沈方达吧?多厉害的一个人,据说他的国术水平都到了宗师级别,可还是被那个叶卫东给拿下了!”
陈强的语气里,多出来一缕后怕的意味:
“沈方达不仅招了,还把出身来历吐了个干净,据说连渝都的鬼子基地都说了,那里可是有他的脚盆鸡长辈!”
“所以说,叶卫东这个人很古怪,他往往能让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尤其在审讯方面,似乎掌握了某种蛊惑人心神的东西!不谈他了,记得我刚才的话,除了这个门,就不能再提我在组织里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