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外的贾富,找了一个墙角,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他抬头看向天空中只剩一丝皎白的月牙。
直到这一刻,一身冷汗才从他的全身冒出,若没有夜色的掩饰,此刻那就是一副刚洗完澡的模样。
“爹!娘!孩儿不是不想给你们报仇,只是这路走得越近,似乎前面那座山就越高了。不过,有个好消息,那莫百人居然莫名其妙的被人杀了。不知道他死得够不够惨,这贼人要是到那边,你们可不要放过他!打不过就来告诉孩儿,我去那边帮你们。至于这赤莲宗的...圣莲,孩儿怕是无能为力了,我以为自己掌控了离火,总有一天就可以悄悄地覆灭整个赤莲宗。直到刚刚我才明白,赤莲宗其实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掌控过离火,只不过是那圣莲让离火暂时不将我们这些人烧成灰烬罢了。孩儿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也许...”
随着最后一声“滴答”落下。
贾富收起了眼中的忧伤,再次恢复到那种慵懒且狠戾的模样。
......
自打走向这宗门核心之处,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脑海中一片空白的状态,哪怕是看到眼前的围墙突然变成了一条路,贾富也只是表面上惊讶,内心中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既然圣莲可以在其睡梦中悄然改造他的身体,那他就有理由相信,对方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探究他心中的念头。
此刻,祭坛旁,在那种古老的气息压迫下,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出现了一些难以抑制冲动,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了。他当即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钻心的疼痛,让意识暂时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贾富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意识马上就要彻底脱缰的时候。
圣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莫百人...你为何没有吞下离火?是有何顾虑吗?”
“回禀圣莲,弟子尚未将赤莲焚天大法融会贯通,想着等将来贯通之际,再一并吞下以便冲击更高境界。”
“你天生灵根不弱,此法确实可以助你厚积薄发。我再问你,你入赤莲宗之际,可有服用过仙液。”
“回禀圣莲,我师上任莫百人见我灵根卓越,说仙液对我用处不大,他另有所用,所以并没有给弟子服用过。”贾富没有迟疑,恭敬的语气依旧保持平静。不过其手心之中却有丝丝冷汗冒出,万幸这些问题在他之前早已想好了应对的之词,反正以前的莫百人已死,死无对证,更好给了他狡辩的机会。但这些都是他之前的算计,而此刻的他,内心中连庆幸的念头都不敢有。
不知是否是对贾富的回答有所疑虑,圣莲的声音停滞了一会,才再次开口:“莫百人...你可知灵根中有火命灵根一支?”
这一次贾富不由得愣了一下,“弟子不知!”
“嗯,你的灵根之所以异于常人,就是因为你是天生的火命灵根。当年的莫百人想来是担忧自身境遇,嫉贤妒能,所以未将你的情况,禀明与我,而且本该给你的仙液,也被其克扣。不过尘不掩珠,火命灵根果有不凡之处,你居然可以仅凭一己之力,将赤莲焚天大法修至如此境地。实乃我赤莲宗栋梁之材。等这次外敌事了,我便为你开启莲池,以仙液助你彻底褪去凡胎血毒。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闻言,贾富神色间一阵狂喜,连忙跪地俯首,“弟子莫百人,必将潜心苦修,忠心不二,不负圣莲栽培!”
“你知道,我为何让其他长老外出寻敌,却让你留守宗门吗?”
“弟子不知!”
“你已是长老,有些事也需要知道。仙液可让无灵根者显化后天灵根,有灵根者强化灵根潜能,但这都不是宗门送出仙液的本意。事实上,仙液还有净化心性去恶服逆的作用,这也是我赤莲宗弟子心思纯正,绝无叛宗之意的根源。你未服用过仙液,我信不过你...”说到这里圣莲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在观察贾富的反应。
贾富也是微一迟疑,随即毅然决然说道,“弟子生是赤莲宗的人,死是赤莲宗的鬼,还请圣莲赐下仙液,让弟子以证忠心!”
“你有此意,甚好!不过眼下你实力卓绝再加上我以离火帮你淬炼过肉身,点滴仙液已经对你无效,所以此番事了,我会为你单开莲池,这也是其中缘由之一。”
圣莲所说貌似毫无隐瞒,既像是表示诚意,又好像在试探贾富对宗门的态度。
不过虽然对方直白的可怕,但贾富始终面色平静,依旧恭敬的回应,“一切谨遵圣莲旨意。”
祭坛顶上,始终不见踪迹的圣莲,似乎对贾富这种反应非常满意,接着继续说道。
“以上虽是宗门规矩使然,但想来你难免心生芥蒂。不过那并不是我将你留在宗门的全部意图。你天赋卓绝且心智不俗,我有意将你培养成下一任,大长老!眼下你羽翼未丰,实力稍有欠缺,所以我让你留守宗门,也是为了你能韬光养晦,避免夭折。”
听到了这里,贾富即便努力压制情绪,也还是露出一脸惊容,要知道以他在赤莲宗这些年的经验,大长老吴常念可是圣莲之下,所有人之上的存在。这些年其他三位长老都有更替,唯独那吴常念是恒定不变的。可眼下圣莲却说有一天要让他去代替现在的吴常念。这样的许诺,似乎已经是赤莲宗内最大的机缘了。
似乎是思量一番之后,贾富脸上的震撼渐渐变成了欣喜若狂。这一次,他没有压制自己的情绪,这种喜悦并不需要伪装,因为如果他真的做了大长老,那几乎无望的报仇雪恨似乎又多了一丝可能!
圣莲明显的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再次开口,“你也不用高兴的太早,宗门一切以实力为尊,你若是疏于修炼,不及他人,我不也介意另作抉择,届时,你会因知道的太多,被我彻底抹杀!”
贾富闻言,连忙再次俯首,口中大声表着忠心,同时似乎是被对方最后的话所震慑,导致全身上下都在瑟瑟发抖。
其实,圣莲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知道想要控制好一个人,再大的奖励,都不如真正的畏惧。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拿出你的赤莲离火罩!”
贾富颤颤巍巍地从怀中的储物袋里将自己的莲离火罩取出,双手托于头顶之上。
只见祭坛上方突然一片红蓝相间的火光飘下,瞬间便钻入了这件法器之中。
一、二、三......贾富低着头心中默数,整整二十缕。据他所知,前任莫百人所掌控的离火,似乎也未及这个数量。而圣莲居然一次便赐给他二十缕。
正在他心底诧异之际,圣莲的声音再次传来。
“以往长老更替,离火会有传承,但此次事出意外,就算我额外奖赏于你了,望你好自为之!就此去吧!”
“谢圣莲赐!弟子必让赤莲之火,焚遍天地!”贾富连忙叩谢,然后一步步沿着来路退了出去。整个过程他没有抬一下头,表现得极其恭敬。
直到祭坛彻底消失,围墙再次出现在眼前,贾富在扭转身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直接腾空而起,向着自己的宅院飞去。
......
而贾富走后的祭坛,并没有安静下来。
“呵呵,火精,你看我找得这具躯壳如何?”说话的依旧是那圣莲的声音,可对象显然已经不是贾富了。
“火命灵根!真是难为你了!这种在修仙界都难得一见的灵根居然让你在世俗界找到了!”一个明显有些虚弱的声音居然在回应圣莲,就双方言辞来看,这位应该就是圣莲口中的火精了。
“哼,你知道什么,所有的火命灵根原本来就是出自于世俗界,这些年界域封闭,所以修仙界哪可能出现这种天生的奇种。之前那些强大的火命灵根都在人魔大战时被当做主力,几场下来就所剩无几了。结果没想到最后又来了一次人神大战,火命灵根就彻底被灭了个精光,不过这种灵根厉害就厉害在,即便原来的主人形神俱灭,可这火命灵根还会回到世俗界重新找到新的主人。当然了这一切发生的太早了,你那时还未开智,自然是无从得知。”圣莲似乎是为了故意向对方炫耀,所以说得非常详细。
而那火精听完也不知是何感想,总之语气依旧是那般有气无力。
“那人族明显对你有所防备,甚至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能喝你那污水,人族是万灵之首,你和他们较量智慧,迟早都得自食其果!”火精知道这圣莲疑心甚重,故意在言辞间给对方种下一些猜忌的种子,希望能让不幸发生的更晚一些。
“呵呵,你以为他当初喝没喝,我不知道吗?还是你以为这赤莲宗上上下下,喝不喝我的仙液是他们自己可以决定的吗?”
火精没有和对方争辩,而是嗤笑道。
“仙液?哈哈哈......看来你在世俗界待久了,真的快忘记自己是谁了!是不是这人骗得多了,你这株肮脏的血莲都开始相信自己那些鬼话了?”
“你!我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但你只能做我征服这世俗界的踏脚石!”被揭短的圣莲,瞬间恼怒异常,她在别人面前总可以装出那种高高在上模样,但在这对她底细了如指掌的火精面前,每一次对方都能让她无法抑制的恼羞成怒。
突然,整个赤莲宗上圣莲的声音回荡,“介于新晋莫百人恪守宗规,勤于修炼,故赐其一脉核心弟子,每人一缕离火作为奖赏!”
刚刚回到宅院的贾富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圣莲又是闹哪一出。
不过,数十缕实实在在的离火,已经从那祭坛之上飞起,落向,这一脉子弟的住所。
而莫百人一脉的核心弟子,可不在乎什么缘由,天降离火,自然各个都是大喜过望,一个个将自己的赤莲离火罩举过头顶,口中齐声大喊。
“谢圣莲赐,赤莲之火,焚遍天地!”
而在那众人无法窥见的祭坛上,随着离火的飞出,火精仿佛承受了某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发出一声惨叫后,便没了动静。
而圣莲的声音,此时却显得异常兴奋,独自发出一连串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祭坛之外...
宅院里的贾富,先是惊讶于圣莲莫名给众弟子赐下离火,但他并没有为此多做停留,而快步跑回屋内,将储物袋中的赤莲离火罩取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头,然后跪地膜拜。随后好像肚子有些不适,一路小跑,冲向茅房之中。
许久之后,他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口中骂骂咧咧,“奶奶的,小爷这肚子什么时候能争气点,逼急了小爷就把这饭给你戒了!”
这贾富有个众人皆知的毛病,他本来并没有这么胖,可有一天就莫名其妙突然变得极其好吃,从此便有了一个标志性的大肚子。而且这肚子还一天比一天大。后来他也因此患上了一个毛病,就是每天都得去茅房蹲上好几次,貌似是肚子终究吃出了问题。因此,没少被人在背后笑话,就连从前的莫百人都时常说他浑身屎味。
只是从没有人留意过,这贾富貌似还挺爱干净,从茅房出来每次都会赶紧去找了个水盆洗手,但那水中总会浮起些许淡红色。
秘密,这个词,在赤莲宗司空见惯,上到圣莲,下到弟子,每个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贾富是这样,吴常念也不例外。
此刻,他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双目微垂,神色淡然,若不是面前的汪鎏然、智守一正在吵闹不休。单看这吴常念倒是有一些仙人风骨。
“智守一,你什么意思,老大让你调度人手,你可好!把我的弟子都一个个四散出去。你自己的弟子却成堆成群的往出派。怎么我汪鎏然的弟子就那么强!人人都可以独当一面?你个奸诈小人,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把你剁成肉馅喂狗!”
二长老汪鎏然是来找吴常念告状的,因为他突然发现三长老智守一在人手安排上明显不公!倒不是说他有多疼爱自己的弟子。只是,他们这长老的好日子都离不开弟子的孝敬,名下弟子的人数越多,实力越强。他们能收到的好处也就越多,眼见智守一大有故意折损自己弟子的意图,本就脾气暴躁的汪鎏然自然是不肯忍让。
“汪鎏然!我这么做自有我的安排,你的那些弟子一个个跟你一样脾气暴躁,和你都敢梗脖子,能和谁合作!我给他们相互间都配上了联络符咒,还告诉他们有了发现不用动手,先用符咒摇人,一找二,二找三,相互关联,等于是派他们一同出动,你懂吗?这是计谋,是智慧,你个就知道砍人的大傻帽!”
“你!...你敢骂老子!炎光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