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炎黄城南门议事厅内,油灯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汪子贤坐在主位,双臂重新包扎过,但绷带下隐约可见草药的暗绿色。河月刚为他做完第二次针灸,此刻正收拾药箱,眉宇间满是忧色。
“城主,今晚的行动太冒险了。”熊山瓮声瓮气地说,厚重的盔甲上还沾着白天的血污,“您的伤……”
“必须冒险。”汪子贤打断他,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血瞳正在用活人血祭,每拖一刻,兀骨恢复的可能性就大一分。等他完全恢复,甚至被血祭强化到更强状态,炎黄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仓颉指着兽皮地图:“侦察队确认,敌军大营设在此处——距城十五里,背靠黑石坡,两侧有天然沟壑。他们用俘虏和伤员在外围构筑了三道防线,最内层是黑狼本部的精锐,图腾柱……虽然倒了,但残骸还在原地,血瞳就在那里主持仪式。”
“有多少俘虏?”汪子贤问。
“至少一百二十人,大部分是我们附属村落的村民,还有三十几个昨天被俘的守军。”仓颉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被绑在图腾柱周围,侦察兵说……已经听到了献祭开始的鼓声。”
议事厅内一阵死寂。
岩虎一拳砸在木桌上,震得油灯摇晃:“这群畜生!城主,让我带尖刀队打头阵,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乡亲们救出来!”
“拼命要有方法。”汪子贤冷静地分析,“白风,骑兵休整得如何?”
白风从阴影中走出,他已换上夜行装束,白色鹿皮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百骑兵状态尚可,但马匹需要更多时间恢复体力。不过……如果是夜袭突进,我们可以不用战马冲锋,改为步行潜入。”
“步行?”熊山皱眉,“骑兵下马,战力折损大半。”
“但隐蔽性大增。”白风说,“白鹿图腾赐予我们的不仅是速度,还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夜袭,我们比任何人都适合。”
汪子贤点头:“好。那今夜的计划这样安排——”
他站起身,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在地图上指点:“兵分三路。第一路,岩虎带五十名尖刀队精锐,配合白风的一百名下马骑兵,从东侧沟壑潜入。你们的任务是解救俘虏,破坏仪式,尽可能制造混乱。”
“第二路,熊山带三百守军,从正面佯攻。不需要真正突破防线,只要声势够大,吸引敌军主力注意力。我会调拨所有剩余的火箭和火油罐给你们,放火烧营,越大越好。”
“第三路……”他顿了顿,“我和剩下的一百名守军、一百名白鹿骑兵,从西侧绕到敌营后方。等正面火起、东侧混乱时,我们从后方直插核心——目标只有一个,斩杀兀骨和血瞳。”
“城主,您的伤……”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汪子贤抬起左手,握了握拳。绷带下传来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但他面不改色:“河月的药很有效,左臂已能发力。至于右臂……”
他看向墙角立着的消防斧:“它会帮我完成该做的事。”
“太冒险了!”仓颉急道,“您是炎黄城主,万一有失……”
“正因我是城主,才必须亲自去。”汪子贤目光扫过所有人,“兀骨只认我。只有我出现在他面前,他才会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判断。也只有我手中的斧头,能真正杀死他。”
他顿了顿,声音放沉:“此战若胜,黑狼联盟将彻底瓦解,草原东部至少能换来三五年的和平。若败……那也不过是将城破之日提前几天。诸位,我们没有退路了。”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决绝。
白风率先行礼:“白鹿部落,愿与城主共生死。”
“尖刀队誓死相随!”岩虎单膝跪地。
熊山重重捶胸:“守军上下,唯城主马首是瞻!”
仓颉长叹一声,也躬身道:“那老朽就在城中备好庆功酒,等诸位凯旋。”
“不。”汪子贤摇头,“仓颉,你也有任务。一旦我们出击,城中只剩老弱妇孺。你要组织他们,在城墙各处点起火把,竖起旗帜,做出大军仍在城中的假象。同时,准备好所有伤药和热水,等我们回来——无论带着胜利,还是伤员。”
仓颉眼圈微红,用力点头:“老朽明白!”
“各自准备吧。”汪子贤说,“子时出发,丑时抵达敌营外围,寅时——正是人最困乏时,同时发动。”
众人领命而去。
议事厅内只剩下汪子贤和河月。河月默默打开药箱,取出一只小巧的陶瓶:“城主,这是最后一剂‘虎骨龙涎散’。服下后半个时辰内,气血会沸腾到极致,力量、反应都会提升三成,但……药效过后,您至少要卧床半月,而且可能会损伤根基。”
汪子贤接过陶瓶,没有犹豫:“值得。”
“还有这个。”河月又取出一包银针,“战斗时如果感觉双臂撑不住,用这些针刺激这五个穴位。”她指着汪子贤手臂和肩颈处的几个位置,“能暂时屏蔽痛觉,强行激发肌肉力量。但每用一次,事后恢复的时间就要延长一倍,超过三次……手臂可能就废了。”
“我记住了。”汪子贤将银针收好,看向河月,“如果我回不来……”
“您必须回来。”河月打断他,眼中闪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炎黄城需要您,大家需要您,我……我们也需要您。”
汪子贤愣了愣,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我会尽力。”
子时正,南门悄然打开。
三支队伍如三条黑影,融入夜色。
汪子贤走在第三路的队首。他左手持消防斧,斧刃用黑泥涂抹,不会反光。右臂仍吊在胸前,但仔细看会发现,绷带下隐约有银针的反光——河月已经为他做了预处理,现在右臂能勉强发力,只是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骨髓深处的刺痛。
一百守军是熊山精心挑选的老兵,虽疲惫但意志坚定。一百白鹿骑兵下马步行,动作轻盈如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白风跟在汪子贤身侧,他的弯刀也已出鞘,刀身同样涂黑。
“城主,有件事我想告诉您。”白风低声说。
“说。”
“我们部落的祭司——也就是我的祖父,在我出发前曾做过一次预言。”白风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他说,草原将迎来‘铁与火的时代’,一个‘不敬图腾却能让图腾颤抖的人’会改变一切。我想……他指的就是您。”
汪子贤脚步不停:“你不怕预言成真后,白鹿图腾会失去力量?”
“图腾之力源于信仰,但信仰不该是束缚。”白风说得很慢,像是在梳理思考了很久的问题,“祖父说,白鹿之神赐予我们敏捷与精准,是希望我们能用这些能力去探索、去学习、去变得更好,而不是守着古老仪式故步自封。”
他看向汪子贤手中的消防斧:“您的斧头让我明白,人类除了向神灵祈求,还可以自己创造力量。这很……震撼。”
汪子贤沉默了。他想起穿越前的世界,那个用科技取代神话的时代。也许,这就是文明发展的必然路径?
“到了。”前方探路的斥候返回,压低声音,“敌营就在前面两里处,能看到火光。”
众人伏低身子,借着灌木和土坡的掩护靠近。
从西侧看去,黑狼大营确实如侦察所报,背靠黑石坡而建。营内火光通明,尤其是中央区域,那根倒塌的图腾柱周围,火焰竟是暗红色的,将夜空映出诡异的光晕。
鼓声从营中传来,沉闷而规律,像是巨兽的心跳。伴随着鼓声的,还有若有若无的、非人的吟唱——那是血瞳祭司的声音。
“他们在进行最后阶段的仪式。”白风脸色凝重,“我感觉到强烈的死亡气息……血祭已经开始了。”
汪子贤握紧斧柄:“按计划,等正面火起。”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每一刻,营中可能就有一个俘虏被献祭。汪子贤能感觉到消防斧传来轻微的震颤,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厌恶?这把来自工业文明的造物,似乎对原始血腥的仪式有着本能的排斥。
终于,东方天际亮起第一道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落入敌营外围的帐篷和栅栏。喊杀声随即响起,熊山率领的佯攻部队开始制造混乱。
“敌袭——!”
“炎黄城杀来了!”
营中顿时大乱。蛮族战士从睡梦中惊醒,匆忙拿起武器冲向正面防线。但很快,东侧也传来厮杀声——岩虎和白鹿骑兵的潜入部队被发现,双方短兵相接。
“就是现在!”汪子贤低喝,“冲锋!”
一百守军如离弦之箭,从西侧薄弱处直插敌营!白鹿骑兵紧随其后,他们的速度在短距离冲锋中展露无遗,几乎眨眼间就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几个值守的蛮族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弯刀和长矛放倒。汪子贤一马当先,消防斧左劈右砍,虽然只用单手,但斧刃的锋利加上他锻体术提升后的力量,寻常皮甲根本挡不住。
“是炎黄城主!”
“他在这里!”
惊呼声中,更多的蛮族战士围拢过来。但汪子贤毫不停留,目标明确——中央的火光。
沿途不断有敌人阻拦,守军和白鹿骑兵拼死护着他向前推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一个守军为汪子贤挡下侧方刺来的长矛,自己被捅穿腹部;一个白鹿骑兵用身体撞翻持斧的蛮族,与之同归于尽。
汪子贤眼中只有前方。他能感觉到,营中央那股邪恶的气息正在不断增强,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他终于看到了图腾柱废墟周围的景象。
那是一个地狱般的场景。
倒塌的图腾柱横在地上,但柱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在搏动。柱旁堆着数十具尸体,都是被放干血的俘虏,面色惨白如纸,眼睛圆睁着,死不瞑目。
还活着的几十个俘虏被绑在木桩上,围成一圈。血瞳祭司站在圈中央,他赤裸上身,皮肤上刻满了黑色的咒文,手中骨杖沾满鲜血。每念一句咒语,就有一个俘虏被旁边的黑狼战士割喉,鲜血喷涌而出,却不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汇入图腾柱的血色纹路。
最令人心悸的是兀骨。
他盘坐在图腾柱的断口处,胸口那道被消防斧劈开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一道狰狞的疤痕。但他整个人的状态极不正常——皮肤赤红如烙铁,青筋暴起如蚯蚓,双眼完全变成血红色,看不到瞳孔。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血祭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住手——!”汪子贤暴喝,纵身跃起,消防斧直劈血瞳!
“晚了!”血瞳狞笑,骨杖一指,悬浮在空中的血幕突然凝固,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消防斧斩在血盾上,竟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斧刃上的黑泥被震落,露出下面隐约的蓝光。血盾剧烈震荡,但没有破碎。
“城主小心!”白风惊呼。
几乎是同时,盘坐的兀骨猛然睁眼!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是野兽的、疯狂的、纯粹的杀戮之眼。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起,直扑汪子贤!
速度比白天更快!力量比白天更强!
汪子贤根本来不及回斧格挡,只能勉强侧身。兀骨的拳头擦着他的左肩过去,拳风撕裂了皮甲,在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那是拳刃留下的伤口,兀骨的手上竟然长出了类似狼爪的黑色骨刺!
“你来了……”兀骨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正好……用你的血……完成最后的祭品……”
他再次扑来,双爪齐出,招式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撕扯、抓挠、扑咬。但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地面被他踩出一个个深坑。
汪子贤只能后退,用消防斧勉强招架。左臂的伤还没好,每一次硬接都震得骨骼剧痛。右臂更是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吊在胸前。
“城主,我们来助你!”白风带着十几个白鹿战士冲上来,弯刀从各个角度斩向兀骨。
但兀骨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
暗红色的图腾能量如冲击波般扩散,白风等人如遭重击,全部倒飞出去,口吐鲜血。白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骨折了。
“蝼蚁……”兀骨看都不看他们,注意力完全在汪子贤身上,“只有你……值得我亲手撕碎……”
汪子贤咬紧牙关。他知道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是那些还被绑着的俘虏。而且他能感觉到,随着血祭进行,兀骨身上的气息还在不断增强,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系统,分析他现在状态!”
【分析中……目标处于‘血祭狂化’状态,生命能量透支性燃烧,预计持续时间:两刻钟。力量、速度、防御均为正常状态的三倍,痛觉完全屏蔽,理性彻底丧失。弱点:能量运行极其不稳定,存在周期性爆冲;大脑处于过载状态,对精细攻击防御薄弱;血祭力量与本体存在排异反应,每三十息会出现约半息的能量冲突间隙。】
三十息,半息!
比白天更短的间隙,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汪子贤深吸一口气,左手单手握斧,摆出一个奇特的起手式——不是劈砍,而是突刺。他将消防斧当做长矛,斧尖对准兀骨。
“找死!”兀骨狂笑,不闪不避,双爪直取汪子贤头颅,要以伤换命!
但就在双爪即将触及的瞬间,汪子贤动了。
他不是向前,而是侧向滑步!消防斧没有刺向兀骨,而是划出一道弧线,劈向旁边——那根还在吸收鲜血的图腾柱残骸!
“你——”血瞳祭司惊恐大叫,想要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斧刃劈中图腾柱的瞬间,汪子贤激发了体内所有气血,同时用意识沟通消防斧内部那神秘的共鸣结构。斧刃上的蓝光骤然爆发,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凝聚成实质般的蓝色光刃!
“给我——断!”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图腾柱残骸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没有木屑,而是喷涌出浓稠的暗红色血雾,血雾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血幕瞬间崩溃,化作血雨洒落。被绑着的俘虏们身上的束缚自动松动,纷纷瘫倒在地。
“不——我的仪式——!”血瞳七窍流血,那是仪式反噬的后果。他疯狂地挥舞骨杖,想要重新控制局面,但图腾柱已毁,血祭之力失去了源头,开始反噬施术者。
血瞳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败,头发脱落,转眼间就从壮年人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者。他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连骨头都没剩下。
而兀骨——
他僵在原地,身上的赤红色正在快速消退,暴起的青筋平复下去,眼中的血光也暗淡了。血祭带来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透支生命的虚弱感。
“你……毁了……我的力量……”兀骨跪倒在地,大口吐血,那血是黑色的,带着内脏碎片。
汪子贤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趁你病,要你命——这是生死搏杀的铁律。
他上前一步,消防斧高举过头。这一次,他没有保留,将河月给的银针刺入右臂的五个穴位。
剧痛!然后是麻木!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但在气血强行冲入下,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竟然暂时恢复了活动能力!
双手握斧!
锻体术基础高级的力量完全爆发,配合消防斧内部被激活的能量回路,斧刃上的蓝光炽烈到刺眼,在夜色中如同一轮蓝色的月亮。
“这一斧,为炎黄城死去的战士——”
“这一斧,为被你们残害的俘虏——”
“这一斧,为这片土地该有的安宁——”
三句话,三个踏步,三次蓄力。
兀骨想躲,但力量退潮后的虚弱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他想挡,但双爪上的骨刺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崩断大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蓝色的斧光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营地内的厮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呻吟声,全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道斩落的斧光上。
黑狼战士们脸上是绝望。
炎黄守军和白鹿战士们眼中是期待。
被救的俘虏们泪流满面。
斧光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切开熟透果实般的“嗤”声。
兀骨的身体僵在原地,额头正中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向下延伸,划过鼻梁、嘴唇、下巴、脖颈、胸膛……
“噗——”
鲜血从红线中喷涌而出,他的身体缓缓向两侧分开,内脏哗啦流了一地。这个纵横草原二十年、让无数部落闻风丧胆的黑狼酋长,就这样被一斧劈成两半。
尸体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死寂。
然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酋长死了——!”
“黑狼败了——!”
蛮族战士的士气彻底崩溃。他们看着酋长被劈成两半的尸体,看着祭司化为血雾,看着图腾柱彻底碎裂,最后一点战斗意志烟消云散。
逃!
不知是谁先扔下武器,转身就跑。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兵败如山倒,两千蛮族大军如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他们互相践踏,丢弃一切累赘,只求离那个手持蓝色光斧的男人远一点。
“追!”熊山从正面杀到,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汪子贤却大喝,“清点战场,救治伤员,收拢俘虏!”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白风用没受伤的右手扶住他:“城主!”
“我没事……”汪子贤喘着粗气,看着溃逃的敌军,“让他们逃。逃回去的人会把今天的恐怖传遍草原,黑狼部落……再也无法崛起了。”
他看向手中消防斧。斧刃上的蓝光正在消退,斧身表面出现了更多细密的裂纹,尤其是斧柄与斧头的连接处,已经能看到明显的裂痕。
这把陪伴他穿越、建城、战斗至今的斧头,终于到了极限。
但他赢了。
炎黄城赢了。
“清点伤亡,救治所有人——包括投降的敌人。”汪子贤强撑着下令,“把兀骨的尸体……收敛起来。他是一代枭雄,该有个体面的结束。”
“是!”众人领命,各自忙碌。
白风扶着汪子贤坐下,河月带着医疗队匆匆赶来。看到汪子贤双臂上崩裂的伤口和插着的银针,河月眼圈又红了,但手上动作不停,迅速止血、拔针、重新包扎。
“城主,您的右臂……”她声音颤抖。
“还能感觉到手指吗?”汪子贤问。
河月轻轻按压他的右手,汪子贤摇头。她又用银针刺探几个穴位,还是没有反应。
“经络受损严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甚至……”河月说不下去了。
“能活着就好。”汪子贤却笑了,那是真正的、放松的笑,“大家都活着,城守住了,这就够了。”
他看向东方天际,那里已经泛起鱼肚白。
黑夜将尽,黎明将至。
战场上,胜利的欢呼此起彼伏。守军们在清理战场,收缴武器,救治伤员。投降的蛮族战士被集中看管,他们眼神呆滞,还没有从酋长被劈杀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熊山大步走来,浑身是血但精神振奋:“城主!大捷!阵斩黑狼酋长兀骨,击杀祭司血瞳,敌军溃逃,俘虏八百余人,缴获武器粮草无数!”
岩虎也回来了,他左臂吊着,但脸上满是兴奋:“俘虏都救下来了,虽然死了二十几个,但大部分还活着!乡亲们……乡亲们跪了一地,说要给您立生祠!”
汪子贤摇摇头:“该跪的是我。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们,让他们遭此大难。”
“城主千万别这么说——”被救的俘虏中,一个老者颤巍巍走来,就要下跪。
汪子贤赶紧让白风扶住他:“老人家,使不得。”
“使得!使得!”老泪纵横,“要不是城主拼死来救,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要被献祭了……城主,从今以后,我们村世世代代都是炎黄城的人,谁要是敢说城主半个不字,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被救的俘虏们,无论是炎黄城的附属村民,还是其他小部落被抓的人,此刻都真心实意地归心了。
这就是人心。
汪子贤心中感慨。这一战,不仅击溃了外敌,更真正凝聚了内部。从今以后,炎黄城不再只是一个城邦,而是一个真正的、有凝聚力的势力核心。
“城主,这些人怎么处理?”熊山指着被俘的蛮族战士。
汪子贤扫视过去。八百多俘虏,大部分眼神麻木,小部分还有桀骜之色,但更多人眼中是恐惧和茫然。
“愿意归顺的,打散编入劳动队,观察一年,表现好的可以成为正式居民。负隅顽抗的……”他顿了顿,“按律处置。”
他没有说“杀”,但所有人都明白意思。乱世用重典,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那黑狼部落的领地、附属部落……”白风问出了关键问题。
汪子贤看向他:“白风少族长,你觉得呢?”
白风沉思片刻:“黑狼本部经此一役,精锐尽丧,酋长祭司皆死,已经名存实亡。他们的领地、人口、牲畜,都是无主之物。按照草原规矩……谁打下来,就是谁的。”
他直视汪子贤:“但我想,城主不会按照草原规矩来。”
“哦?为什么?”
“因为您是‘文明’的城主。”白风说,“您会建立新的规矩。”
汪子贤笑了,笑得很欣慰:“你说得对。黑狼部落的遗产,炎黄城会接收,但不是掠夺。愿意归顺的部落,可以加入炎黄联盟,享受保护,但也要遵守联盟律法,缴纳赋税,提供兵役。不愿意的……可以离开,但不能再留在东部草原。”
他站起身,虽然摇摇晃晃,但腰背挺直:“传令下去:三日后,在炎黄城召开联盟大会。邀请所有东部草原的部落——无论是曾经依附黑狼的,还是中立的,还是像白鹿这样与我们并肩作战的。我要亲自告诉他们,新时代……开始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希望。
朝阳终于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战场,洒在血迹未干的土地上,洒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
这一夜,黑狼溃败如潮退。
这一夜,炎黄威名始传扬。
而汪子贤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26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