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听着赵惊昼的话,沉思片刻,然后开口:“修仙盟那边呢?情报准确吗?”
赵惊昼点头:“盘逍给的消息。这次来犯的,以天水宗为首,加上烈焰宗、玄阴宗、铸器阁等附庸。但……”
“就怕玄天宗亲自下场。”
楚安芷的眉头微微皱起。
玄天宗。
修仙盟真正的核心,千倾老祖在下界的代言人。
上次玄冥宗夜袭,那位黑袍合体便是玄天宗的人。
若是他们亲自下场,这场仗的难度将成倍增加。
“有消息吗?”她问。
赵惊昼摇头:“没有。玄天宗那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盘逍的人渗透不进去,外围也查不到任何调动的痕迹。”
“越安静,越有问题。”
赵惊昼沉默了一瞬:“你说得对。”
楚安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演武场。暮色渐浓,演武场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那些忙碌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皮影戏里的人偶,明明灭灭。
“惊昼。”她忽然开口。
“嗯?”
“要是最后只有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
赵惊昼闻言微微一愣,转头看着楚安芷的侧脸。
暮春的夕照从西边洒落,将她清冷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没有看赵惊昼,目光依旧落在演武场上。
赵惊昼皱起眉头:“你今天怎么忽然问这种话?”
楚安芷没有回答。
赵惊昼看着她沉默的侧脸,等了片刻,见她不答,便收回目光,靠在高台的栏杆上。
“愿望这种事,我从来不信。”赵惊昼的声音很淡,“修真界这么多年,哪有什么愿望是真的能实现的?就算是千魅之体的传说,也不过是捕风捉影的东西。与其指望那个,不如指望自己。”
“不过真要说的话……我希望人人都可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自己的登天梯,而不是被天赋禁锢。”
楚安芷听完,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是想把往上攀登的资格还给大家。”
赵惊昼靠在栏杆上,暮春的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看着演武场上那些忙碌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嗯,本来就不该有人高高在上地决定谁可以飞升,谁不可以。这条路,应该是所有人都能走的。”
楚安芷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神明说的话。
‘凰九倾是个还算不错的管理者,她把下界管得可以,气运流转顺畅,因果循环有序,万物生灭有度。哪怕她收割气运,哪怕她断绝飞升路,哪怕她圈养万物,但这方天地依然在运转。’
管理者不需要善良,不需要仁慈,只需要把世界管好。
赵惊昼要的,不是换一个管理者,是废除管理者这个制度。
让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登天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登天梯被一个人死死攥在手里,谁上谁下由她一个人说了算。
“很难。”楚安芷轻声说。
赵惊昼点头:“难。但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吗?当年行止元君不也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
楚安芷的手指微微一顿。
行止元君。
那个与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女子,那个以凡人之躯囚禁神明的疯子。
她做的,也是别人不敢做的事。
楚安芷站在高台上,暮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
演武场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那些忙碌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皮影戏里的人偶,明明灭灭。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越过演武场,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欲宗的边界,再往外,便是修仙盟的势力范围。
明天之后,这片边界将成为战场。
赵惊昼见她不答,便也不追问,只是靠在栏杆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安芷,你在想什么?”赵惊昼的声音很轻。
楚安芷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在想行止元君。”
赵惊昼微微一愣:“怎么忽然想起她了?”
“她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楚安芷的声音很平静,“以一介凡人之躯,囚禁神明,改变了一个时代的走向。如果没有她,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欲宗,没有我们。”
赵惊昼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啊,她是个疯子。但有些事,只有疯子才敢做。”
楚安芷收回目光,看向赵惊昼。
“那我们呢?我们做的事,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是疯子?”
赵惊昼对上她的目光,暮春的晚风将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疯子就疯子呗。反正这世道,不疯魔,不成活。”
楚安芷看着她脸上那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忽然也笑了。
赵惊昼看着楚安芷嘴角那抹笑意,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笑起来……确实和那小子挺像的。”
楚安芷收起笑容,面不改色:“跟他待久了。”
“行吧。”赵惊昼从栏杆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去看看那几个小的修炼得怎么样了。你……要是有空,多看着那小子。他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楚安芷点头,赵惊昼从高台上跃下,衣袂在暮色中翻飞,像一只敛翅的鹰。
她落在演武场上,径直走向赵遇鹤和花无忧的方向。
楚安芷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暮色渐浓,归涯院的灯火在灵竹深处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棂间漏出来,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院门虚掩着,楚安芷推门进去,躺椅上空空荡荡,只剩一块叠得方正的薄毯搁在扶手上,余温已散。
里屋的门半敞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楚安芷走过去,推开门。
就见赵归涯满脸绝望的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床顶。
楚安芷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
赵归涯的眼珠慢慢转过来,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纸纸。”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我已经把选项选了。”
楚安芷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选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可怕,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归涯躺在床上,那双空洞的琥珀色眼眸里映着头顶的月光石,光芒流转,却照不进眼底。
“嗯,选了。就是选完痛觉就解封的那个。”
楚安芷站在门口,月光石的光芒从她身后涌出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又长又淡。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双空洞的琥珀色眼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你现在能感觉到疼了?”
赵归涯躺在床上,闻言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慢慢有了焦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嗯。”他轻声说,“刚刚选完的时候,手指疼了一下。像被针扎,很细,很短,但确实疼。”
他抬起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石的光芒下几乎透明。
“然后我站起了身,结果……”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没习惯身上的感觉,一个没站稳摔了一跤。”
“现在全身都好痛,嘤。”
赵归涯: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