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孛儿只斤慌慌张张退出大帐,偷眼瞥见朱橞趴在地上,被两个健卒按着,屁股上血肉模糊。

他心里打了个突,这个蓝疯子是真疯啊,堂堂亲王说打就打。

谷王镇守宣府,孛儿只斤对这位爷再熟悉不过,从前在边墙上,两人没少交手。

这位爷一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当年冯胜总督北疆军务,朱橞还不敢太过造次。

冯胜死后换成徐辉祖,这位爷就彻底撒了缰,屡次擅自进退。

徐辉祖没打过什么像样的仗,军功压不住场面,拿他毫无办法。

可蓝玉不是徐辉祖,你敢当众威胁带兵出走,这是公然哗变。

砍了你都说得过去,打几十军棍已经是留了天大的情面。

孛儿只斤不敢再耽搁,出了营门便翻身上马,借着昏暗的月光往东北方向飞奔而去。

他的父亲阿鲁台,正带着部族精锐藏在肯特汗山最北端的山坳里。

草原上的人宿敌无数,最怕被人摸清行踪,所以千百年来学会了把自己藏起来。

羊群赶进山坳,帐篷扎在背风坡,火堆用干牛粪,烟少,离远了根本看不见。

可蓝玉倒好,大剌剌把营盘扎在阿鲁浑河与土剌河之间的三角地带,三面都是水,背后是台地。

这叫什么?这叫背水结阵。敌人一旦从正面攻上来,连退路都给自己断干净了。

不是用兵如神吗?不是捕鱼儿海一战封神吗?怎么会犯这么蠢的错误?是年老昏愦?还是狂过了头?

孛儿只斤想不通,也不打算再细想,胯下战马已经跑出了十几里。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身后那片营火越来越远,缩成天边一小团模糊的橘红,草原沉入了墨一般的黑暗。

朱栴出了中军大帐,快步走进朱橞帐中,一股金疮药味扑面而来。

朱橞趴在毡毯上,裤子褪到膝弯,屁股上盖着浸了药汁的麻布。

两个亲兵正蹲在旁边,收拾换下来的血布,铜盆里的水已经染成了浅红。

听见脚步声,朱橞骂开了:

“蓝小二,我肏你十八代祖宗!你是个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老子在和林待得好好的,你把老子叫过来,连辎重都扔在那破城里了!

叫过来就把老子打了六十军棍!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看老子怎么治你!”

他越骂越来劲,拿拳头捶着毡毯,

“那帮天杀的,老子记着呢!真他娘的下狠手打!全他妈狗仗人势的东西!

没十天半个月,老子能下地吗?老子要向南京告状!老子要…”

朱栴他脸色铁青,一脚踢翻了铜盆:

“你给我闭嘴!蓝玉行的是军令!你上哪儿告状去?

告到大哥那儿,大哥能剥了你的皮!告到爹那儿,爹能抽了你的筋!”

朱橞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道:“他凭什么打我…”

朱栴蹲下来,盯着他眼睛,“你说凭什么?说啊!”

朱橞不吭声了,挨打倒是其次,关键是太丢人了。

朱栴把他背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怒冲冲问道:

“蓝玉是什么人?你跟他拍桌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朱橞闷了半晌,闷出一句:

“我就是替将士们不值。你也看见了,马都跑成什么样了,干粮还能撑几天…

再往北走,不用脱欢动手,老天爷就把咱们收了。行军打仗,能这么蛮干吗?”

朱栴叹了口气,“你说的对,但这话不该你说,更不该当着鞑子面说。”

朱橞侧过脸,一只眼睛从臂弯缝隙里看着朱栴,

“那谁该说?你?还是濮屿?你们谁敢?都他娘的憋在心里,就老子一个人当了出头鸟。”

中军大帐里只剩下两个人。

蓝玉坐在案后,濮屿上前一步,压低嗓子:

“大将军,末将斗胆问一句。您当真准备与阿鲁台合击脱欢?”

蓝玉没有抬眼,手里转着一只空碗。

濮屿继续说道:

“姑且不论孛儿只斤有没有扯谎,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咱们大军开过去,脱欢早跑了。眼下师老兵疲,军心厌战,实在不宜再往北走数百里。

到了那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下一场大雪,就全完了。魏国公筹措的这批粮草,撑不了那么久。”

蓝玉把碗搁下,“你能看清这层,我就看不清?我是蓝疯子,不是蓝傻子。”

濮屿怔了一瞬,结结巴巴道:大将军…这…这…这是何意?

蓝玉冷笑:“我如果想追脱欢,早追上去了。用得着阿鲁台来给我报信?我会趴在这破地方三四天不挪窝?”

濮屿脸上疑惑更深,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到极低:“大将军,末将实在不明白……”

蓝玉招了招手,濮屿忙附耳过去。

“脱欢往北跑了,咱们追着脱欢屁股撵,阿鲁台跟在后面摘桃子,那算是厚道的。

弄不好,还会背后捅一刀。鞑靼人会在乎大明跟瓦剌谁赢吗?

阿鲁台只在乎一件事,别家全都死光了,草原就是他一个人的。

咱们在找脱欢,脱欢就不想找到咱们吗?阿鲁台能发现咱们行踪,脱欢就不能发现吗?

你且耐住性子,再等两三天,总会有狼送上门来。咱们出一趟塞,两手空空回去,丢人吗?

濮屿彻底明白了,蓝玉这是引鱼上钩,谷王素来没脑子,硬往刀口上撞,蓝玉不拿他作法,拿谁作法?

唐麓岭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山脊吞了最后一抹晚霞,谷底冷气开始往上翻,白桦林叶子无风自响。

星子一颗一颗从雪隐山背后浮出来,整片河谷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踩上去像敲在石板上。

脱欢在沟底坐了半夜,背靠着一块卧牛石,凉意顺着脊梁往上爬,正好压住火烧火燎的烦躁。

沙哈鲁口惠而实不至,蓝玉不依不饶,阿鲁台虎视耽耽,寒冬转眼将至,不干票大的,这日子没法过。

巴格沙从沟口摸回来,蹲下身压低嗓子:

“哥,总算摸清了。明军营盘中间那一大片,插的就是蓝玉的旗。

外围有五道哨,每道哨有明哨两个、暗哨一个。换岗在寅时,寅时之前有两刻钟的空档。”

脱欢问:“蓝玉的旗真的在中军?”

巴格沙答道:“在。我亲眼看见的,那面黑底红边帅旗,错不了。”

脱欢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慢慢嚼着,脸色越来越阴冷,点五千精锐,摸过去!

大哥,会不会是蓝玉下的套?巴格沙小心翼翼问道,″真的要这么干吗?

脱欢冷笑一声,草原上的狼,生来就是虎口夺食的命。

部众全都不愿意再往北走了,蓝玉又杵在南边不肯退。

素性杀个回马枪,弄死蓝玉,咱哥俩的旗,就算竖起来了!

巴格沙总觉得不对劲,赌一把的诱惑又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