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舱外，八人踏上了月壤。
由于月球引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每一步都变得轻盈而飘忽。
唐浩走了几步，调整着步态，月尘在脚下扬起，又缓缓落下——在真空中，它们不会像在地球上那样飘散，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慢动作沉降。
“保持队形。”赵卫国在通讯频道中下令，“李圣主、唐浩在前；宫本、约翰逊左翼；摩诃、伊万右翼；亚瑟和我殿后。向预定坐标前进。”
预定坐标距离着陆点三公里，位于艾特肯盆地中心区域的一个小型环形山边缘。根据轨道扫描，那里的能量读数最高。
八人排成菱形阵型，开始前进。
太空服内置的动力外骨骼发出轻微的嗡鸣，辅助他们在低重力环境下行进。头盔面罩上，导航路线、生命体征、环境参数等信息不断滚动。
“好安静……”约翰逊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比地球上最偏远的沙漠还要安静。”
的确如此。
月球没有大气，声音无法传播。只有通讯频道里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汇报声。外面的世界是绝对的寂静——听不到风声，听不到任何自然声响，只有自己呼吸的节奏，和心跳的鼓动。
唐浩望向四周。
月表景象荒凉得令人窒息。灰白色的月壤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视野尽头。
大大小小的环形星罗棋布，有些直径不过几米，有些则绵延数十公里。巨石散布其间，有些是撞击时抛射出的月岩，有些则是古老山脉的遗迹。
而天空……
天空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云彩，没有渐变，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星辰在其中闪耀，但它们的光点过于密集，过于明亮，没有大气散射，每颗星都如针尖般锐利。
银河横跨天际，像一道乳白色的裂痕撕开了黑暗。
最震撼的，还是地球。
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悬挂在天幕一角，大小约是地球上看到的月亮的四倍。能清晰看到云系的漩涡，看到大陆的轮廓，看到两极的冰盖。
它在缓慢旋转——实际上，是月球在绕地球公转，但在这个视角下，地球仿佛是在天空中自转的巨球。
“太美了。”李昊然轻叹，“但也……太孤独了。”
人类历史上，只有二十四人踏上过月球。
而现在，他们是第二批——也是第一批来到月球背面的人。
“等等。”唐浩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赵卫国问。
唐浩眯起眼，望向远处的一块巨石。那石头高约五米，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撞击坑。
但让他警觉的是……
“石头后面有阴影移动。”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三道黑影从巨石后窜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在低重力环境下，它们如炮弹般射来，每步跃出十几米。
“敌袭！”赵卫国大喝。
通讯频道瞬间炸开。
“什么东西？！”
“不是人类。”
那三道黑影确实不是人类。
它们身高约两米，四肢修长，覆盖着暗灰色、仿佛岩石质地的甲壳。
头部没有明显五官，只有一个类似复眼的结构，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前肢——末端不是手，而是锋利的骨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开火！”赵卫国下令。
约翰逊率先出手。这位风暴异能者双手前推，虽然月球没有空气，但他操控的是自己制造的气流——一团压缩空气如炮弹般射出，击中冲在最前的怪物。
砰！
怪物被击中胸口，倒飞出去，在月壤上翻滚了十几圈。
但它很快爬起，胸口甲壳碎裂，露出下面黑色的血肉，却不见血流——真空环境让体液瞬间凝固。
“物理防御很高。”约翰逊警告。
与此同时，宫本武藏拔剑。
在真空中，拔剑没有声音。但剑光如电，瞬间劈向第二只怪物。
这一剑蕴含道台四重的真元，剑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嗤！
怪物的左前肢被齐根斩断，断口处喷出黑色雾状物——那是体液在真空中瞬间汽化。
但怪物仿佛不知疼痛，右前肢的骨刃直刺宫本面门。
“小心！”唐浩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宫本身侧。
他没有用武器，只是一拳轰出。
简单，直接，暴力。
拳头击中怪物胸口，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怪物的甲壳如玻璃般碎裂，整个胸膛凹陷下去，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数百米，撞在一块巨石上，再无声息。
“力量型，速度很快，防御高，似乎没有痛觉。”唐浩迅速分析。
第三只怪物此时已经冲到阵前，目标直指伊万。
这位罗刹国狂战士怒吼一声——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他面罩下的表情狰狞——双拳泛起红光，硬碰硬地迎了上去。
轰！
拳刃相撞，伊万倒退三步，怪物也被震退。
但怪物刚一落地，就再次扑上，攻势连绵不绝。
“它们已经适应月球环境。”李昊然出手了。
他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怪物侧面，一掌拍在怪物头部。
道台七重的真元如潮水般涌入，怪物的头颅瞬间炸开，黑色物质四溅。
战斗结束。
从遇袭到三只怪物全灭，不过十秒。
但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检查伤势。”赵卫国下令。
“伊万，你的手臂。”亚瑟指向伊万的右臂。
伊万的太空服右臂处有一道裂口，虽然自愈合材料已经封住缺口，但能看到里面的伤口——骨刃划破了外骨骼和防护层，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组织正在快速变黑、坏死。
“有毒。”摩诃飘过来，双手合十，掌心泛起柔和的金光。
金光笼罩伤口，黑色蔓延速度减缓，但没有停止。
“我来。”唐浩上前，从腰间取出一枚解毒丹——这是他三个月炼制的丹药之一。
捏碎丹药，粉末透过太空服的应急医疗口注入伤口。
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有效！”伊万松了口气，“谢了，兄弟。”
唐浩点头，转向那三具怪物尸体：“这些是什么东西？”
众人围拢过去。
近距离观察，怪物更加可怖。它们的甲壳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防护层。
断肢处能看到内部结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黑色的、半胶质状的物质，其中嵌着类似金属丝的脉络。
“不是地球生物。”李昊然蹲下身，用仪器扫描，“生命体征……零。但刚刚它们明明是活的。”
“也许是某种……月球的原始生命？”约翰逊猜测。
“不可能。”赵卫国摇头，“月球没有大气，没有水，没有磁场，辐射极强。理论上不可能有生命存在。”
“那这些是什么？”宫本武藏用剑尖挑起一块甲壳碎片。
唐浩突然想起什么，调出太空服内置的扫描数据。刚才战斗时，扫描仪一直在工作。
“看这个。”他将数据共享到公共频道。
波形图上，在战斗开始前三秒，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脉冲信号。频率极高，几乎超出探测范围。
“它们在……通讯？”亚瑟皱眉。
“更像是接收指令。”唐浩分析，“脉冲出现后，它们才发起攻击。”
“也就是说，有人在指挥它们？”李昊然面色一沉。
所有人都望向艾特肯盆地深处。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锁空大阵失效，速来”，很可能是个陷阱。
“改变计划。”赵卫国当机立断，“取消分兵，所有人一起行动。优先目标：找到信号源。”
八人重新整队，这次更加警惕。
唐浩走在最前面，真实之眼全力开启。视野中，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月壤下的微弱辐射、岩石中的矿物反应、远处环形山的地质应力……
突然，他瞳孔一缩。
“地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月壤炸开。
不是一处，而是十几处。
十几道黑影从地下窜出，以合围之势扑向八人。
这次的数量是刚才的四倍，而且它们的甲壳颜色更深，骨刃更长，速度更快。
“环形防御。”赵卫国大吼。
八人背靠背站成圆形，各守一方。
唐浩面对的，是五只怪物。
它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以诡异的角度移动，试图寻找破绽。其中一只突然加速，骨刃直刺唐浩面门。
唐浩不躲不闪，左手如电探出，抓住骨刃，猛地一拧。
咔嚓。
骨刃断裂。怪物反应极快，另一只骨刃横扫向唐浩腰部。但唐浩更快，右手一拳轰出，正中怪物头部。
头颅炸裂。
但另外四只已经同时攻到。
上下左右，四道寒光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梅花步——踏雪寻梅！”
唐浩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在原地留下三道残影。四只怪物的攻击全部落空，而他的真身已出现在其中一只背后。
“棉掌——千重浪！”
一掌拍出，看似轻柔，实则暗劲一重接一重。怪物的甲壳表面完好无损，但内部结构已经被震成粉碎。
另外三只怪物转身再攻，但唐浩已经不在原地。
在低重力环境下，大成境界的梅花步发挥到了极致。
他如幽灵般在三只怪物间穿梭，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一掌。三掌过后，三只怪物全部倒地。
解决自己这边的敌人，唐浩看向其他方向。
战况激烈。
李昊然那边最轻松，道台七重的修为完全碾压，掌风所过之处，怪物如纸糊般破碎。
但他没有下杀手，似乎在观察怪物的战斗模式。
宫本武藏剑光如瀑，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怪物关节。他在研究这些生物的结构弱点。
约翰逊操控气流，将两只怪物困在半空中，然后用高压气刃一点点切割。
摩诃双手合十，周身泛起金色光罩，怪物撞在光罩上就被弹飞，他则闭目感知着什么。
伊万虽然受伤，但越战越勇，双拳赤红，与两只怪物硬碰硬，打得月尘飞扬。
亚瑟手持光剑——那是圣骑士传承的圣光武器，在真空中依旧闪耀。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神圣气息，怪物似乎对此有所畏惧。
赵卫国则在指挥全局，同时用高能射线枪点射试图偷袭的怪物。
三分钟后，战斗结束。
十六只怪物，全部歼灭。
但没有人放松警惕。
“它们在拖延时间。”唐浩突然开口。
“什么？”赵卫国看向他。
“两次袭击，都不是为了杀死我们。”唐浩分析道，“第一次是三只，试探我们的实力和战斗方式。第二次是十六只，看似围攻，实则是想拖住我们。”
他望向盆地深处：“有什么东西……不希望我们这么快到达那里。”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月球没有板块运动，不可能有地震。
而是某种……机械运动的声音。
虽然声音无法在真空中传播，但震动通过月壤传导到他们脚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是低沉的、有规律的轰鸣。
“那边。”李昊然指向三点钟方向。
大约两公里外，一座环形山的山体正在……裂开。
不，不是裂开，而是像一扇巨门般缓缓开启。山体表面剥落，露出下面光滑的金属结构。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圆形洞口，内部幽深，看不到尽头。
洞口边缘，红光闪烁。
随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洞口深处，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红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红色的潮水，正从洞中涌出。
不是十几只，也不是几十只。
是成百上千。
“撤退！”赵卫国当机立断，“返回登陆舱，立刻。”
“来不及了。”唐浩冷静道，“它们的速度比我们快。而且……登陆舱可能已经被包围了。”
他猜对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留守“盘古号”的队员焦急的声音：“赵将军。登陆舱周围出现大量生命信号。至少……至少三百个。”
前有追兵，后路被断。
八人陷入了绝境。
“固守待援。”赵卫国咬牙，“我已经呼叫‘盘古号’支援，第二批登陆队正在准备。只要能坚持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伊万苦笑，“这么多怪物，我们能坚持三分钟就不错了。”
那些红色光点已经涌出洞口，在月面上铺开，如一片红色的地毯，正向他们涌来。数量之多，令人绝望。
“不，有机会。”唐浩突然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些怪物是被人操控的。”唐浩语速飞快，“刚才的脉冲信号，就是控制指令。如果能找到控制源，切断信号，它们就会失去组织性。”
“控制源在哪？”宫本武藏问。
“地下。”唐浩指向那个洞口，“信号是从那里发出的。而且……我有种感觉，那里不只有怪物。”
“你想做什么？”李昊然盯着他。
“我进去。”唐浩平静道，“你们在这里固守，吸引注意力。我潜入地下，找到控制源，摧毁它。”
“你疯了？！”约翰逊惊呼，“那里面有多少怪物你知道吗？你这是送死！”
“总比所有人死在这里强。”唐浩开始检查装备，“而且……我有把握。”
他不是盲目自信。
原来刚才他再次利用系统的言出法随能力，断言地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时，系统直接利用千升千年地乳液，赋予了唐浩一个非常实用的异能：真实之眼。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他唐浩也成为了一个拥有异能的强大异能者。
真实之眼能看到，洞口深处的能量流动有规律可循——那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结构，但控制中心位于深处，外围的怪物密度反而较低。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我和你一起去。”李昊然突然道。
“圣主……”
“别忘了，我是道台七重，比你更适合深入敌后。”李昊然不容置疑，“而且，两个人互相照应，生存率更高。”
赵卫国沉吟片刻，点头：“好。其他人，建立防御阵地。李圣主、唐浩，你们潜入。记住，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
“等等。”摩诃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唐浩，“这是开光法器，能预警危险。如果佛珠发热，说明有致命威胁。”
“多谢。”唐浩接过佛珠，戴在手腕上。
宫本武藏也递来一枚玉符：“剑气符。捏碎可释放我全力一剑，只能用一次。”
约翰逊凝聚出一团压缩空气球：“风暴之眼。引爆后产生强力冲击波，在密闭空间效果最好。”
亚瑟在唐浩剑上施加圣光祝福：“愿主保佑你。”
伊万拍了拍唐浩肩膀：“兄弟，活着回来喝酒。”
唐浩——收下，郑重道谢。
“走吧。”李昊然率先向洞口方向移动。
两人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接近洞口。月表地形复杂，巨石林立，正好提供了掩护。
真实之眼全开，唐浩能清晰看到怪物们的能量分布。大部分怪物都涌向了赵卫国他们的方向，洞口附近反而只有零星守卫。
“三点钟方向，两只。九点钟方向，三只。正前方……五只，在巡逻。”唐浩低声汇报。
“我解决左边的，你右边的。”李昊然道。
两人如鬼魅般分开。
唐浩悄无声息地靠近右侧的三只怪物。它们正背对着他，望向远处的战场。
棉掌——无声杀。
三掌，几乎同时印在三只怪物后心。暗劲透体，瞬间摧毁了内部结构。怪物无声倒地，连警报都没发出。
另一边，李昊然也解决了目标。
两人在洞口外汇合。
洞口高达百米，内部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墙壁是某种光滑的金属材质，泛着冰冷的银灰色光泽。隧道深处，红光闪烁，那是怪物眼睛的反光。
“跟紧我。”唐浩率先踏入。
隧道内没有照明，但墙壁本身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空气……等等，有空气？
唐浩惊讶地发现，头盔面罩显示外部环境：气压0.8个大气压，温度22摄氏度，氧气含量21%……几乎和地球一样。
“这里有完整的人工生态。”李昊然也发现了。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隧道墙壁上有壁画。
不是雕刻，而是某种类似投影的技术。
画面中，描绘的是一群身着古装的人类，正在建造某种庞大的工程。
有星空，有战舰，有……武者。
“这是……”唐浩瞳孔收缩。
画面中的武者，服饰风格与轩辕遗录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轩辕武尊的时代。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李昊然沉声道。
两人继续深入。
隧道越往下越宽敞，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耸，模拟出天空的景象——甚至能看到“太阳”和“云彩”。地面铺设着石板，两旁有类似建筑的结构。
这里简直是一座地下城市！
但城市空无一人……不，空无一“人”。
只有怪物。
街道上、建筑里、空中（有些怪物有翅膀）……到处都是那些暗灰色甲壳的生物。它们井然有序，像是一支军队。
“看那里。”唐浩指向城市中心。
那里有一座金字塔状建筑，顶端有一颗巨大的水晶，正散发着规律的脉冲光芒——正是控制信号源。
“那就是控制中心。”李昊然判断。
“怎么过去？”
城市中的怪物数量，至少有数千。硬闯是找死。
唐浩开启真实之眼，观察能量流动。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怪物都在按照固定路线巡逻，而那些路线之间，有短暂的空隙。
“跟我来。”
两人如影子般在建筑间穿梭。唐浩总能提前预判怪物的巡逻路线，找到安全的路径。
李昊然紧随其后，心中暗暗惊叹——这个年轻人的感知能力和战场直觉，简直恐怖。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金字塔底部。
入口是一道巨大的金属门，紧闭着。
“怎么开？”李昊然尝试推门，纹丝不动。
唐浩仔细观察，发现门边有一个凹槽，形状……似曾相识。
他从怀中取出轩辕洞府令牌。
犹豫了一下，将令牌放入凹槽。
完美契合。
咔哒——
金属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广阔的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中，是一个身着金色战甲的中年男子，他负手而立，仰望星空，眼中满是沧桑。
当唐浩和李昊然踏入大厅时，投影转过头，看向他们。
然后，投影开口了。
声音苍老，却带着无上威严：
“四千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吾乃轩辕一。”
“汝等……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