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已经在乔治街十号外面停留了十五分钟了。后排车座上左边的车窗已经被打开,维克多静静抽着一根烟,烟雾随风散向空中。
身侧,克罗娜咬着嘴唇,气的耳朵都红了。因为在回复维克多不知道之后,她经历了一场羞辱,被贬低的一文不值——“不爱动脑子的蠢女人”。这是他对她的新称呼,而她还无法反驳。总而言之,维克多希望她能用自己的思维想明白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但她怎么可能想得明白?要知道政治的世界就是一个俱乐部,充满了不成文的规定。而政客和踏入其中的人都保卫着这些规定。她就算跟了维克多这么多天,他也很少透露他到底跟肯尼斯等人谈了什么,连一丝暗示也没有,一切都在阴影中进行。身为特别顾问,她真就是个局外人,整天的工作就是给维克多端茶送水——刚想到这,克罗娜耳边再次传来了维克多的声音。
“还想不明白?”
克罗娜再次咬了咬下唇。她很生气,这种情绪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这样一来,她脑子就更乱了,可她终于忍不住了。
“好了好了!你这个混蛋!少跟我啰嗦了!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我真想不明白!”她大声说道,破罐子破摔,垂下了脑袋。
她感觉到维克多转头看向了她,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除了月光外,车里黑漆漆的,马蒂亚斯也去车外抽烟去了,两人独处的环境莫名让克罗娜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连她自己也感到诧异。因为以前面对维克多时,她还能威风凛凛,现在嘛…算了,不说也罢。她真服了。无论是能力上,还是身份上,她现在都比不过。
“你好像很泄气?”
你去被臭骂一顿,还无法还口,看看泄不泄气——克罗娜明明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声音又小了起来,充满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
“对,你赢了。我不如你,开心了吧?”
克罗娜注意到维克多的影子顿一下,他像是有些感兴趣地回味了一下这句话,然后才接着开口。
“你好像真不爱动脑。”
“对,我不爱动脑,你爱动脑。”
“你多大了?还在耍小孩子脾气?”
“要你管。”
“我有理由觉得你是个蠢货。”
“对,我就是个蠢货。那你还不快明明白白告诉我你的计划。”
似乎觉得克罗娜突然破罐子破摔的口气有点滑稽,维克多不禁笑了一下。这个笑声格外刺耳,让克罗娜握紧了拳头。
现在维克多的眼睛早已习惯阴影了,他注意到了这点,止住了笑声。
“我很不理解。我都将答案告诉你了,你为什么都不肯动一下脑?”
“你什么时候将答案告诉我了?你就是在羞辱我,你就是个混蛋!”克罗娜的脸庞躲在阴影里面。此时此刻,她的语气格外恼火,像是一旦抬起头,看见维克多那张脸,她就会忍不住打他。
“你这样倒是比平常装的很专业更讨喜。”维克多吸了一口尼古丁,然后抢在克罗娜彻底爆发前,又将她的情绪压了下去,“但我确实将答案告诉你了——”
“我说,要保障他们的利益,我得从房东入手。也许,我可以多给他们一些赔偿,来要求他们退租金。”
“这哪里是答案?”克罗娜感觉自己的情绪被玩弄于鼓掌间,可最后还是求知欲占了上风,“你问我觉得该怎么做,可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做?我虽然对你的计划有所猜测,但你从来没有完完整整告诉过我…从来没有。”
“在这种缺少信息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做?你就是在刁难我,好满足你那邪恶的爱好。”
怎么说着说着还污蔑上我了?
维克多皱了皱眉,但却没有反驳,而是反问道:
“什么邪恶的爱好?”
“羞辱别人。”
“我羞辱了谁?”
“…”
没有回答。
“所以你在污蔑我?”
“我没有。”
这次倒是回应的很快。可维克多并没有放过她。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她,像是想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可她就是只给他看后脑勺。
“你没有?”他停了一下,“那你说我羞辱了谁?没有理由,难道就不是污蔑吗?”
“我。”
“什么?”维克多像是没有听清,故意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又没有回答。但维克多不打算玩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羞辱你?我为什么羞辱你?而不是去羞辱别人?说到底,我说你不喜欢动脑子有没有错?”
“有。你把我带得太远了,但我根本跟不上。而且我跟不上,你还不肯好好说,就知道骂。”
维克多:“?”
维克多奇迹般被噎了一下,他沉默了一阵。
“这个时候你倒知道动脑子了?”
克罗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缓解好情绪了,重新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可四目相对时,她内心又再次翻涌起恼火和委屈的情绪。
她眼眶有点红,偏过脑袋,不再看他:
“我天天给你端茶倒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我衣服不好看,我换了,你说我笨手笨脚,我就尽量改一改,你要我加班,我加了。我没有一次是没听你的,但你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你光会指责别人,从来不反思自己。”
维克多:“?”
“我是你上司。”
“我不是奴隶。”
维克多翘起了腿,来了兴趣。他仔仔细细的审视着克罗娜,她坐的笔直,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打量。相反,她指责的还越来越起劲了。
“还有,你让我当你的特别顾问,我也答应当你的特别顾问,是为了参与到你的政治行动里面的,但你让我做了什么?”
“拿文件、借书、帮你倒酒、帮你清理烟灰缸、帮你清理办公桌…”她每一句说得都清清楚楚,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而且,做不好还要被你骂,没人受得了。”
“哦?全是坏的地方,你就看不见好的地方?难道我就没教你东西?”
“教了。”克罗娜很诚实,“但是——”
她终于再次转头,直视维克多。
“你就教一点点,然后让别人猜,你都不考虑我到底有没有那个脑子。这很过分,你不觉得吗?”
看着她冷漠夹杂着…委屈的眼神?维克多耸了耸肩:
“不觉得。因为如果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上,那点暗示就已经足够了,我就能理清我的所有思路,给出更加完善的计划步骤…在说明白一点,你想做一个统帅,而不是兵卒,自然得抓的住任何信息并理解。”
“那是你,不是我。”
“可你想做统帅。”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同,你并不能因为某个人一方面的才能不行,就否定她。”
维克多:“?”
维克多觉得自己今天的疑惑实在是偏多了。
“我没有否定你。”看在她真哭了的份上,他耐心解释了一句,“我只是说,你想要做统帅,自然各方面都得有可取之处。”
“所以我就活该被你骂?”
“那是你自己理解的,与我无关。”
克罗娜再次咬了咬下唇:“我们是平等的,你是人,我也是人。”
维克多感觉她情绪又有点不对了。于是,他不再辩论。随即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止住了这个话题。
“算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我让马蒂亚斯送你回去。明天再跟你解释。”
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下一秒。
克罗娜伸手抓住了他。
“不行,你不能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