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过。
上回县林业局的人来,虽然没查出什么,但他知道,那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心。
果然,没消停多久,村委会又来人叫他,说是县林业局的同志又来了,还是为那匿名信的事。
这回王铁柱心里有底了,不像上次那样全靠嘴说。
他沉住气,跟着去了村委会。
还是上回那两位干事,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公事公办的样子。
“王铁柱同志,关于上次反映的你涉及山林资源采集的问题,我们还需要再核实一些细节。”年长的干事开门见山。
“应该的,同志你们有啥不清楚的,尽管问。”王铁柱态度很配合,不慌不忙。
“你上次说大部分草药是自己种的,有承包手续吗?”
“有。”王铁柱早就准备好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本子,里面夹着和村里签的土地承包合同,还有每年缴纳承包费的收据,都保存得好好的。
“这是合同和缴费凭证,请过目。”
干事接过去,仔细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上山采药呢?具体在哪些区域?有没有过度采集,破坏植被的情况?”
王铁柱早有腹稿,应对起来条理清晰:“咱们这后山大了去了,我采药只在靠近村子的几片老林子外围,那些地方村里老辈人都常去捡山货,不算深山。
采的时候,我也守着老规矩,比如挖根茎类的,一定留小留壮,不坏根系;摘叶子的,也绝不薅秃噜了。
咱祖祖辈辈都靠山吃饭,懂得细水长流,不能干那断子绝孙的蠢事。”
他话说得实在,眼神也坦然。
两位干事听着,脸上的神色又缓和了几分。
“光说不行,我们能去你的药圃和常去的采集点看看吗?”年轻些的干事提出要求。
“行,没问题,我带路。”王铁柱一口答应。
他带着两位干事先去了村后的药圃。
只见一片山坡地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分成好几块,种着不同的草药,长势喜人,一看就是精心打理的模样,根本不存在乱垦乱伐。
接着,他又带着他们到了他常去采药的那几片林子边缘,指着那些生长良好的植被解释道:“同志你们看,这地方的草药都是间着采的,长得都挺好,没有破坏的痕迹。”
两位干事在现场仔细查看了一番,又低声交流了几句,确实没发现什么违规的地方。
王铁柱的准备充分,解释合理,药圃管理有序,采集区域也确实如他所说,在允许范围内,并且没有过度采集的迹象。
年长的干事最后对王铁柱说:“王铁柱同志,你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
看来是有人不了解实际情况。
希望你以后能继续保持,合法合规地发展生产。”
王铁柱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谢谢同志理解。
我们一定遵纪守法。”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几盒用新标签贴好的“桃源白玉膏”,递了过去,“两位同志大老远跑来辛苦,这是我们自己弄的一点草药膏,对蚊虫叮咬、轻微擦伤有点效果,不值什么钱,算是个心意,请务必收下。”
他这话说得漂亮,东西也不贵重,就是个土特产的意思,既表达了感谢,也显得自己坦荡。
两位干事推辞了一下,见王铁柱坚持,也就收下了。
这小小的赠礼,无形中拉近了距离,也让这次原本可能有点紧张的调查,在还算平和的气氛中结束了。
送走林业局的人,王铁柱回到自己那还没完全收拾好的新家,看着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想了想,摇通了楚婉婷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到楚婉婷“喂?”的声音,王铁柱便把林业局又来调查,以及自己如何应对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楚婉婷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电话线,带着几分赞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密:
“做得不错嘛,小王同志。
有理,有据,还有节。
既把情况说清楚了,也没得罪人,最后那点小礼物,送得也恰到好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看来姐姐我,还真没看错人。
你这应对,越来越有章法了。”
王铁柱听着她的夸赞,尤其是那声自然的“姐姐我”,心里也受用,嘴上谦虚道:“都是被逼出来的,也多亏婉婷姐你上次提醒。”
“知道就好。”楚婉婷轻笑,“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也别老惦记着。
好好弄你的新房子和药圃是正经。”
挂了电话,王铁柱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次匿名信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平息了。
而且经过这么一遭,他应对这类官方调查的经验也多了,心里更有底了。
虽然不知道那暗处的冷箭还会不会再来,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该怎么挡,怎么还击了。
这份从容,是实实在在长在他自己身上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