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碧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了勾。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湛知弦,唤道:“湛知弦。”
湛知弦闻声,看向她,以为她是奶茶凉了要添,抬手就去拿茶壶。
手刚抬起,就被握住了。
君天碧握着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
“湛知弦,听封。”
“?!”
这一声,不仅让湛知弦愣住了,也让所有翘首以盼的文臣,齐齐愣住。
封......封湛知弦?!
那个司礼官之子?
虽然才华出众,但毕竟一直未有正式官职,且身陷丹朱阁......
湛宏更是返老还童。
原本在寒风里冻得微微佝偻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老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儿砸的背影。
他的儿子!
城主终于要正儿八经重用他的儿子了!
心里头,暖呐!
比裹十层狐裘还暖!
湛知弦怔怔地看着君天碧,还没回过神来。
李迪在旁低声提醒:“湛公子,听封了!”
他才恍然惊觉,连忙从君天碧身侧走到她正前方,撩起衣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俯首:
“湛知弦,恭聆圣谕。”
君天碧看着他跪得笔挺的身影,缓缓开口:
“司礼官之子湛知弦,少颖悟,通经史,明律法。”
“尔自入府以来,夙夜匪懈,调和鼎鼐,安靖朝野,抚定民心。”
“北征期间,孤远在边陲,尧光内外政务,悉数托付。”
“使前线无粮秣之忧,后方无动荡之患,功莫大焉!”
“其才堪大用,其心可昭日月,其德堪为百官表率,其忠其勤,天地共鉴!”
她将湛知弦的功绩娓娓道来,赞誉有加,几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催人泪下。
不仅文臣们听得心神激荡,连武将们也暗自点头。
北征能顺利进行,后方这位湛公子的确居功至伟。
“然,”君天碧话锋一转,惋惜感慨,“如此经纬之才,至今竟仍是白身!”
“此非惜才之道,亦非尧光用人之策!”
“惜才如孤,岂能再坐视明珠蒙尘,良骥伏枥?”
“今,特擢升湛知弦,为——尧光司寇,秩同九卿!”
“司寇?”
下方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
司寇,掌律法,主刑狱,权柄极重,非德才兼备不能担任,乃是实权极重的高阶官职!
湛知弦的能力,倒也配得上,只是......
君天碧的声音还在继续:“专司尧光全境律法修订,刑狱审理,整肃纲纪,纠察不法!”
她目光如寒星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湛知弦身上:
“并,赐——先斩后奏之权!”
“凡作奸犯科、祸乱朝纲、动摇城邦者,无论身份,司寇皆可依律先擒拿查办,再行禀报!”
“先斩后奏?!”
这一次,惊呼声再也压抑不住,像炸开的蜂巢,嗡然四起!
朝臣们惊呆了!
封湛知弦为司寇,已是超擢,他们虽意外,细想之下也能接受。
可这先斩后奏之权......会不会太夸张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湛知弦手握半壁生杀大权,权力之大,几乎仅次于城主本人!
这权力......太大了!
也太危险了!
城主对湛知弦的倚重,竟到了如此地步?
湛知弦跪在地上,也被这沉重的权柄砸得头晕目眩。
他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她会将身家性命都托付一半给他......
太重了!
他忘了谢恩,只是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又给予一切的夜空。
“湛司寇!快谢恩啊!”
还是旁边的李迪实在看不下去,急得再次低声催促。
湛知弦这才如梦初醒,重重叩首:“臣......湛知弦,领命!谢城主隆恩!”
“必当竭忠尽智,整饬吏治,以报城主信重!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君天碧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
湛知弦起身,退到她身侧,依旧能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手中仿佛已握住了一柄重若千钧的剑。
君天碧重新靠回狐裘软榻,端起新斟的奶茶,又饮了一口。
“至于诸位......”
她斜睨着那些又紧张起来的文臣面孔,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孤也......允你们所愿。”
文臣们一怔,允他们所愿?
他们有什么愿?
升官发财?
“不愿在孤治下为官的,今日便可卸去官职,归还印信,还乡归田,安享天伦。”
“不愿在孤治下为民的,今日亦可前往司寇衙门,削除户籍,自寻去处,另谋......高就。”
“尧光,不留异心之人。”
满场死寂。
广场上,寒风似乎都停滞了。
所有文臣,包括刚刚挺直腰板的湛宏,全都硬在原地。
还乡?削籍?这哪里是允他们所愿?
不。
是......驱逐。
是......逼他们做出最后的选择!
是留下,收起那些小心思,老老实实做事?
还是......滚蛋?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