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阴九幽将万魂幡从膝头横放改为竖握,幡柄甫一触及掌心,那层暗黄翳膜便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的中心是孟慈叩在母亲指节线头上的第一下节拍,边缘则扩散至整根幡柄——扩散的轨迹与陈缸每次揭开缸盖时从缸口腾起、在钟乳石表面凝成霜晶的醋雾蔓延方式相同。

第五重献祭名为“嗔火焚天”,所需原料是所有被灭门者刻在仇人名字上的诅咒,魂引是种骨翁那株焦味骨花。

他将幡面对准白骨宫殿后院的菜园。

种骨翁正蹲在那株以恨为肥的骨树前。

这株骨树的根须是一个被灭门的魔修用愤怒浇灌的,魔修被种下去时心里全是恨——恨杀了他全家的仇人,恨把他卖给种骨翁的叛徒,恨他自己怎么这么弱。

恨烧得最快,根须长得最猛,开出的花带着焦味。

此刻骨树上正开着一朵暗红如炭的花,花瓣表面布满与他每次在梦里把仇人的名字烙在自己骨头上时骨髓被灼烧所产生的焦痕纹理相同的裂纹。

种骨翁把花摘下来放在掌心,用名为“啃”的那颗牙在花瓣边缘轻轻咬了一道缺口,缺口的深度等于那魔修每次在梦里咬碎自己后槽牙时牙釉质崩裂的碎片在舌面上划出的血痕深度。

他把花瓣放进嘴里慢慢嚼,嚼烂的花瓣在舌面上化成与那魔修被推进火狱时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夕阳在云层边缘烧出的那道焦痕相同色泽的汁液。

阴九幽将幡面轻轻一震,另一朵尚未被摘下的焦味骨花从枝头脱落,沿因果丝线飞入幡内。

花瓣触到幡面时自动碎成与种骨翁每次用锄刃凿开岩壁时从裂缝里迸出的火星颗粒大小相同的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裹着一缕被灭门者刻在仇人名字上的诅咒,这些诅咒在花瓣碎片里被封了太久,久到每一缕诅咒都已被恨意反复浸透,浸成了与厉恨天每次搅拌老汤时锅底翻涌上来的骨屑残渣颜色相同的暗紫色泽。

魂引已入幡,嗔火已燃芯。

第五重献祭只差最后一步——找到一位被仇人囚于火狱中日夜灼烧的魔修,将焦味骨花花瓣放入他的伤口,让他每一次被烈火灼烧时产生的恨意都被骨花吸收。

骨花吸饱恨意后会结出一枚嗔火果,果实炸裂时释放的火焰能将幡尖烧成与种骨翁锄刃刮过岩壁时迸出的火星相同的暗红。

阴九幽将幡面对准九幽深渊深处那片火狱的方向。

在火狱最深处,有一个人正在燃烧。

这人叫厉无烬,当年与厉恨天一同被他爹割魂炖汤,厉恨天反噬他爹时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把恨意全部转化成烈火,将自己连同仇人一起困在这片火狱里,用自身血肉日夜焚烧。

他放出数百根探丝,每一根探丝末端都系着一小片焦味骨花花瓣碎片。

探丝穿过火狱外围的烈焰屏障,屏障在探丝刺入时自动往两侧退开,退开的幅度与厉无烬每次在火狱深处被烈火灼烧时咬碎后槽牙的力道所对应的牙关张开角度相同。

探丝刺入他遍布焦痕的皮肤,每一片花瓣碎片都精准嵌入一处还在燃烧的旧伤口。

其中一片嵌在他左胸心口那道最深的旧伤疤上——这道疤是他爹割他魂力时留下的第一刀,刀锋从锁骨下方划到肚脐上方,割开了皮肉、割断了肋骨软骨、割到了魂根最表层。

厉恨天后来把这道疤也烙在了自己胸口,但厉无烬的这道疤一直没有愈合。

它在每次被烈火灼烧时都重新裂开,裂口边缘被烧成与那朵焦味骨花花瓣裂纹纹理相同的暗红焦壳。

此刻那片嵌在他左胸旧伤疤上的花瓣碎片感应到了他伤口深处被封了太久的恨意。

他恨的不是仇人——仇人早已被他困在这片火狱里一同焚烧,烧到最后他已分不清自己烧的是仇人的血肉还是自己当年不敢反噬的懦弱。

他恨的是自己在那个被爹割魂的夜晚,明明看到厉恨天握刀的手在发抖,明明知道只要他伸出手就能和厉恨天一起把刀夺过来,但他没有伸手。

他怕了。

他把这份对自己“不敢”的恨意压在伤口最深处。

更深处还封着另一种东西——他羡慕厉恨天敢做自己不敢做的事。

这份羡慕在他每次听到厉恨天在火狱外搅拌老汤的锅铲碰撞声时都会从伤口深处翻涌上来,与焦壳边缘崩裂的碎片混在一起,在岩浆池里溅起与他爹当年割他魂力时割魂刃在肋骨软骨上轻轻弹了一下的弧度相同的气泡。

阴九幽通过探丝感应到了这股羡慕。

他把探丝轻轻一扯,嵌在厉无烬左胸旧伤疤上的那片花瓣碎片在他下一次烈火灼烧时自动吸饱了这股羡慕与恨意混合的液体。

液体沿探丝逆流回幡内,沿幡杆往下,在幡尖位置凝成一枚与种骨翁锄刃刮过岩壁时迸出的火星颜色相同的暗红果实。

果实表面布满与厉无烬胸口那道旧伤疤边缘被烈火反复灼烧后形成的焦壳纹理相同的裂纹。

果实炸裂时,所有裂纹同时往外喷涌暗红火焰。

火焰沿着幡杆往上烧,烧过被伪善者泪膜淬炼过的幡骨镀层,烧过被妒火烧穿了冗余结节后重新编织的幡面丝线,烧过被红线姑母虫蛊液浸润过的因果网络,最终停在幡尖位置。

幡尖在火焰灼烧下从原来的淡金色泽蜕变成了与种骨翁锄刃刮过岩壁时迸出的火星相同的暗红色泽。

那层暗红镀层表面流转的光泽与厉无烬在火狱中每次听到厉恨天锅铲碰撞声时胸口旧伤疤崩裂的碎片在岩浆池中溅起的气泡表面被火光映出的亮度相同,也与种骨翁那株焦味骨花花瓣表面裂纹中封存的每一缕被灭门者刻在仇人名字上的诅咒在月光下微微反光时的色泽相同。

第五重献祭完成。

幡尖从此刺入任何生灵体内,都会让对方体验到被灭门者刻在骨头上那个名字被火焰反复灼烧却永远烧不掉的痛。

他把探丝收进幡内,厉无烬胸口那片花瓣碎片已全部融入嗔火果的火焰中。

火狱深处传来一声与厉无烬每次在梦里对厉恨天说“你替我走吧”时声带被烈火灼烧后发出的沙哑低语相同的叹息。

厉恨天在白骨宫殿里用锅铲在锅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叩的力道与他当年在魂窖门口看着厉无烬走进火狱时用锅铲在石门框上轻轻一叩以告别时的力道相同。

他把刚盛出来的老汤端到火狱入口放在地上,和当年他在魂窖门口每次给厉无烬留半碗汤时一样。

汤面上浮着一小朵与当年他们在魂窖里分汤时碗底残留的骨屑在汤面被指尖轻点时轻轻一旋的弧度相同的油花,油花正中央裹着嗔火果炸裂时幡尖蜕变成暗红的那一瞬间。

“这碗是替你盛的。今晚加了嗔火,你喝一口,告诉我焦不焦。”

火狱里没有回音,但岩浆池表面那些因厉无烬胸口旧伤疤崩裂而溅起的气泡在汤碗放下时短暂停了一瞬。

焦土下埋着当年他们从魂窖里带出来的那只破碗,碗底还印着两人那时用指尖在汤面上同时轻轻一点时留下的两个并排的凹痕。

那两个凹痕至今还在,和今晚他把汤碗放在火狱门口时碗底与焦土接触的轻响同频。

他把锅铲靠在锅沿,继续搅拌老汤。

今晚第五重献祭完成,老汤里多了一味嗔火,多了一指,多了一碗放在火狱门口的汤。

他把那一指留在碗里,把锅铲叩在锅沿,叩完之后继续搅拌。

焦土下那两个凹痕还在,和当年他们在魂窖里分同一碗汤时汤面被两人同时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所产生的涟漪扩散弧度相同。

那一指是厉无烬说“你替我喝”,也是厉恨天说“你替我走”。

今晚他把汤放在火狱门口,把那一指还给了那碗汤。

他继续搅拌老汤,锅铲叩在锅沿,老汤还在翻滚,汤底多了一味嗔火。

他把汤碗留在火狱门口,把那一指留在碗里,叩完继续搅拌。

火狱深处没有回音,焦土下那两个凹痕还在。

他把锅铲靠在锅沿,继续搅拌。

今晚第五重献祭完成。

他把那一指还给了那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