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红油还在锅里咕嘟冒泡,胖子刚把肥牛卷下锅,就被水面上突然传来的动静打断。
那根连接着水下的绳子猛地绷紧,像条被惊动的蛇,在岸边疯狂晃动,剩下的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湖里滑。
“怎么回事?”无二白脸色瞬间凝重,快步走向湖边。
裘德考也顾不上火锅的香味了,拄着拐杖紧随其后,眼里的贪婪被紧张取代。
“快拉!”无二白冲着手下喊道。
几个精壮的汉子立刻扑上去拽住绳子,可水下的拉力极大,他们使出浑身力气,绳子也只往上挪动了几寸,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加把劲!”裘德考的手下也冲过去帮忙,十几个人拽着绳子往后仰,脚在地上磨出深深的痕迹,喉咙里发出吃力的闷哼。
“水下到底有什么?”无邪皱着眉,视线紧盯着湖面,那不断晃动的绳子像根弦,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温云曦夹起一块刚熟的虾滑,慢悠悠地吹凉了放进嘴里,语气平淡:“一些防御措施罢了,张家的老祖宗防贼防得紧。”
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张起灵,挤眉弄眼道:“小哥,你祖宗也太狠了,就不怕哪天坑到自家人?”
张起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却落在那根不断下沉的绳子上,眼神深邃。
这些机关,本就是为了拦住心怀不轨的人,至于自家人……真正的张家人,自有办法避开。
霍秀秀拉了拉霍仙姑的袖子,声音带着点发颤:“奶奶,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霍仙姑端着茶杯的手稳得很,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急什么,再看看。”
她心里清楚,这处湖底根本不是入口,不过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就看谁先掉进去了。
显然,裘德考的人和那些急于求成的九门后辈,踩中了。
突然,湖面荡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像墨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晕染开来。
“是血!”有人失声喊道。
岸上的人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九门的几个老头攥紧了拐杖,裘德考的脸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屏住了。
绳子还在被往下拽,可拽着绳子的人却突然感觉拉力一松,像是水下的东西松了口。
他们踉跄着后退几步,绳子哗啦啦地往上卷,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最先露出水面的是阿宁的胳膊,她的潜水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的惊恐还没褪去。
紧接着,绳子末端挂着的,是几个残缺不全的尸体,四肢扭曲,身上布满了不规则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过。
“阿宁!”裘德考连忙让人把她拉上岸。阿宁一碰到地面就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景象。
“水下……水下到底有什么?”
裘德考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见过不少死人,却没见过这么狰狞的死状。
阿宁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下、下面有个瑶寨,跟巴乃村一模一样……还有好多尸体,上面长着触手,睁着眼睛盯着我们……”
她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颤,像是被冰冷的水浇了一身。
无邪紧盯着她的神色,她脸上的恐惧看起来很真实,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被一层薄雾遮住,看不真切。
肩膀突然一沉,是温云曦的手搭了上来,带着点温热的力道:“别怕,阿宁没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颗定心丸,让阿宁涣散的眼神定了定。
裘德考急得直跺脚:“然后呢?你还看到了什么?”
阿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看见了岸上所有人的尸体……在水底泡着,面朝上,眼睛睁着,没有血色……还有我自己的。”
“轰”的一声,岸上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岸上所有人的尸体?”
“是诅咒吗?还是幻觉?”
几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打转,看向湖面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连霍仙姑的脸色都变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湖底有机关,却不知道还有这种诡异的景象。
张起灵与温云曦对视一眼,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悄悄勾起唇角。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如果还有人执迷不悟,想拿张起灵他们的安稳去古楼里谋利,水下的景象,就是他们的结局。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要自己担。
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壮汉,是九门里某个老头的手下,他红着眼冲向张起灵,嘶吼道:
“你肯定知道入口在哪里!快说!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他显然是被吓疯了,想把气撒在张起灵身上。
可他还没靠近张起灵三步远,温云曦就动了。
她像阵风似的侧过身,抬脚对着壮汉的膝盖就是一下,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壮汉惨叫着往前扑,正好摔在湖边的浅水区里。
他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刚想爬起来,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水面瞬间被染红,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了一会儿,就再也没了动静。
岸上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云曦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温云曦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定地走回张起灵身边,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真没礼貌。”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岸边的人,特别是那些眼神闪烁的老头,“人嘛,还是要有教养。”
黑瞎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另一边,手里把玩着匕首,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一刻,所有人都如梦初醒。
许是温云曦来了之后,南瞎北哑的日子过得太“安稳”,让他们忘了这俩人当年是怎么凭着两把刀,在道上杀出一片血路的。
忘了能跟这俩人凑到一起的,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那个敢对张起灵动手的壮汉,就像个警示牌,立在湖边,用自己的命提醒着所有人。
别惹他们。
没人再敢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九门众人,此刻缩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霍仙姑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她放下茶杯,对着张起灵微微欠身,语气里的倨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谨慎:“张族长,进楼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这声“张族长”,算是彻底认了张起灵的身份,也认了他们此刻的被动。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往温云曦身边靠了靠,挡住了湖面吹来的冷风。
温云曦拿起筷子,夹了块已经凉了的肉,漫不经心地说:“饭都凉了。”
胖子连忙附和:“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不是?”
他刚才也被那壮汉的下场吓了一跳,此刻只想离湖边远点。
解雨臣拉着霍秀秀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了那片还在泛着血水的湖面。
无二白默默走到无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
湖边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得人心里发寒。
那锅曾经香气四溢的火锅,此刻也没人有心情动了,红通通的汤汁像是凝固的血,映着岸上众人惊恐又复杂的脸。
湖底的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岸上,无声地诉说着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反而会把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