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颤抖着手接过相册,指尖抚过照片上那个清冷的青年。
明明从未见过,可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又酸又软。
这眉眼,这神态,像极了佛林,又带着她自己的影子。
当母亲的不会认错,这一定是她的孩子,她的小官。
“他……他过得好吗?”白玛的声音哽咽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相册上,“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她听佛林说过张家的规矩,族长要背负的责任,光是想想,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张佛林伸手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照片上。
当看到“张起灵”这个名字时,他的喉结动了动,嗓子有些干涩。
果然,他们还是没能瞒住,孩子终究还是成了族长,被卷入了张家的宿命里。
温云曦看着他们的神情,心里也有点发酸,连忙指着照片解释:
“他很好的!你看这张,是在京师拍的,我们一起去逛庙会,他还吃了糖葫芦呢。”
她翻到后面,“你看,越往后他笑得多了,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眼里有光了。”
相册里除了张起灵,还有黑瞎子、解雨臣他们的身影。
有胖子搂着张起灵肩膀傻笑的,有黑瞎子勾着他脖子拍照的,每张照片里,张起灵虽然依旧清冷,却不再像最初那样疏离,眉眼间多了些烟火气。
张佛林和白玛一页页翻着,手指抚过那些从未见过的背景。
高楼大厦、汽车、霓虹灯……
还有照片本身,那种光滑的质地,清晰的画面,绝不是这个年代能有的。
“这是……一百年后的世界?”白玛轻声问,眼里满是憧憬。
“嗯,可热闹了!”温云曦点头,“小哥后来跟我们住在一起,有吃有喝,还有人陪他玩,一点都不孤单。”
张佛林看着照片里张起灵站在小院里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得不像样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站在张家的院子里,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疼。
而他的孩子,似乎比他们都幸运。
“谢谢你。”张佛林抬起头,看向温云曦的目光里,警惕早已散去,只剩下感激,“谢谢你照顾他。”
白玛也红着眼眶,把相册抱在怀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谢谢你,云曦姑娘。”
温云曦摆摆手,心里却松了口气。
总算没被当成骗子。
她看着眼前这对百年前的恋人,看着白玛隆起的肚子,忽然觉得,被祂扔到这里,或许不是坏事。
窗外的雪没停,屋里的酥油茶冒着热气,相册摊在膝上,连接着两个相隔百年的时空。
张起灵在照片里,他的父母在照片外,而她,像个偶然闯入的信使,替未来的他,见了见百年前的他们。
温云曦看着白玛小心翼翼抚摸肚子的样子,突然笑了。
原来小哥小时候,是在这么温柔的期待里长大的。
真好。
白玛把相册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最后一页张起灵的侧脸,眼眶还红着,还是忍不住轻声问:
“我们是不是……没能陪他长大?”
话没说完,屋里的空气就像被冻住了。
温云曦看着她眼底的忐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
“我不知道你们后来的事。小哥他……后来失忆了,忘掉了很多过去。”
张佛林的喉结动了动,握着白玛的手紧了紧。
白玛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抚上肚子,像是在跟里面的孩子说悄悄话,眼神里的失落很快被一种温柔的坚定取代。
“不过我觉得,我既然能来到这里,肯定有原因。”温云曦赶紧岔开话题,不想让气氛太沉重,“说不定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些。”
“你说你是从青铜门过来的。”张佛林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探究,“门后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
温云曦摇摇头,想起被一股力量踹出来的憋屈,撇了撇嘴,“我刚进去就眼前一黑,啥也没看着,祂好像故意不让我看,直接给我扔这儿了。”
她顿了顿,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张家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对了,我还知道有个叫汪家的家族,一直在暗中盯着张家,跟你们有仇,处心积虑想搞垮你们。
还有……张家后来衰败了,很多规矩都散了,族人也各奔东西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酥油茶沸腾的“咕嘟”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张佛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指节抵在石桌上,泛出青白。
他在张家本就地位不高,不然也不会被派来这偏远之地采藏海花。
可这些消息,哪怕只是片言只语,也让他心头一沉。
他不是没察觉过族里的不对劲,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规矩下,总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原来背后真有推手。
“汪家……”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咬碎。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一个边缘族人,就算把消息带回去,那些身居高位的长老们会信吗?
张家世代自傲,总觉得自己是天选的守护者,哪会承认被一个没听说过的家族算计了那么久?
白玛听不懂那些家族纷争,却抓住了最关键的词。
她轻轻按住张佛林的手臂,目光先落在他紧绷的侧脸,再转向温云曦,声音轻却稳:
“你说的那个汪家,一直在盯着张家?他们会……会伤害我的孩子吗?”
她的手还放在肚子上,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沉静的担忧,像雪山下的湖水,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张佛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常年在底层磨出来的隐忍:“他们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清楚。”
温云曦坦诚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他们蛰伏了许久,一点点蚕食张家的势力,就像蛀虫一样。
张家看着庞大,其实内里早就被钻空了,衰败是早晚的事。”
张佛林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石桌上的酥油茶冒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一直以为,只要能藏好白玛,藏好这个没出世的孩子,就能躲开族里的规矩,偷得一隅安稳。
可现在才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处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躲是躲不掉的。
“不管他们要什么,”白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敢伤我的孩子,伤他,我都不会答应。”
她望向窗外连绵的雪山,阳光洒在雪顶上,泛着圣洁的光。
她的眼神也跟着亮了起来,像是在跟雪山许愿:“雪山会护着我们的,也会护着他的。”
张佛林睁开眼,看着她温柔却坚定的侧脸,心里的郁结忽然散了些。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异常坚定。
是啊,不管将来有多少风雨,他还有她,还有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就算张家真的要败落了,就算汪家真的步步紧逼,他们也会拼尽全力,护着孩子长大。
温云曦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从空间里摸出个两个小小的平安符,递了过去:“这个给你们,是我找人求的,能保平安。”
平安符当然是普通的平安符,只是里面她加了些东西。
白玛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对她笑了笑,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谢谢你,云曦姑娘。”
张佛林也对她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眼里的戒备却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