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柚在黑暗中笑了笑，也躺了下来。
但她没有立刻睡着。她听着窗外香港夜晚的车流声——那种连绵不绝的、低沉的嗡鸣，像是一首永不终结的城市交响曲。
她想着明天即将发生的事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她总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会有什么东西打破她平静的生活轨迹。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能发生什么呢？无非就是看一场演唱会，跟着几万人一起欢呼尖叫，然后在散场的人潮中挤回酒店，第二天飞回家，回归日常生活。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不会有什么意外。
她翻了个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温柚是被林小鹿摇醒的。
“温柚！温柚！快起来！已经八点了！”
温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林小鹿已经穿戴整齐，化好了精致的妆容，整个人容光焕发地站在床边。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小太阳，照亮了整个房间。
“你这么早……”温柚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慢慢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不早了！我还要去排队买周边呢！听说限量的应援棒很快就卖光了，我得早点去，不能留下遗憾！”
林小鹿把温柚的衣服递到她手上——正是昨天挑好的那件粉色衬衫和白色阔腿裤，“你快去洗漱换衣服，我们九点出发！我已经查好了，场馆附近的早餐店有一家菠萝包特别好吃，我们可以在路上买！”
温柚被她催着赶着，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和换装。两人出门的时候，温柚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四十分。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整整十个小时。
她觉得林小鹿过于紧张了，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对于林小鹿来说，今天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典，是她青春岁月里最重要的一天。
她有权利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度过这一天，有权利紧张、兴奋、焦虑、期待。
两人在场馆门口排队买到了限量版的应援棒——粉红色的，顶端印着权志龙的logo，打开开关后会发出柔和的光芒。
又在周边的摊位上逛了一圈，买了一些纪念品——徽章、明信片、文件夹、小卡。林小鹿还给温柚买了一个权志龙形象的发箍，黑色的，上面立着两只卡通龙角，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戴上戴上！”林小鹿不由分说地把发箍戴到了温柚头上，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你这样看起来才像是来看演唱会的！不然人家还以为你是路过打酱油的呢！”
温柚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着屏幕里戴着龙角发箍的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她活了三百多年，做过花，做过妖，做过人，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戴着偶像周边出现在几万人的场合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场馆周围的灯光次第亮起，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入场，人潮涌动，像一条条河流汇入大海。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和期待的气息，那种气息是有温度的，是灼热的，是可以传染的。
林小鹿拉着温柚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了她们的座位。
内场c区，第五排，正对着舞台中央。
这个位置可以说是黄金视角中的黄金视角——既能看到舞台上的全景，又能清晰地看到表演者的表情和动作。
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有可能和台上的表演者有眼神接触。温柚不知道林小鹿花了多少钱才抢到这么好的位置，但她知道一定不便宜。
林小鹿坐下来之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温柚凑近听了听，隐约分辨出几句“保佑一切顺利”“不要出故障”“让我好好看完这场演唱会”之类的话。她没有打扰她，而是静静地坐在旁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场馆内座无虚席，放眼望去全是挥舞着应援棒的粉丝。粉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灯光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海洋，壮观得让人心生震撼。
温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几万人因为同一个人聚集在一起，怀着同样的期待，等待着同一个时刻的到来。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国家、不同的背景，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生活，但在这一刻，他们因为同一个人而联结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并不让人讨厌。甚至可以说，有点美好。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场馆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声音像是一股巨大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每一个人都裹挟其中。
温柚感觉到身边的林小鹿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吃痛。她没有挣脱，因为她知道林小鹿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激动，多么紧张。
大屏幕上开始出现倒计时——
十。
全场观众齐声高喊，声音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了无数次排练。
九。
温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
八。
林小鹿抓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七。
温柚深吸了一口气。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