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些紧张。”
雪男的指尖在膝盖上收紧了,骨节微微泛白,深色衣料上精细的樱雪与鸟居纹路随他无声的呼吸起伏。
黑色留袖很合身,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长发如墨,垂落在肩头与轮椅的靠背间。
“米通,我打扮得这样隆重是不是不太好。”
推着他前行的的米通见他紧张,紧握他的肩头,让他安心。
“没关系的,阿南哥哥很好相处,”
而且他是医者,不会介意你坐着轮椅的样子。
雪男没应声,只是将指尖掐得更深了些。
米通口中“很好相处”的阿南哥哥,生前是拳杀了六个哥哥毒害暹罗王父亲,创建黑色鲛人组织烧杀抢掠的知名暴君帕拉迪。
连幽芳公主和他合作时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害死米通大哥拉维的罪魁祸首。
然而雪男不能动,就在思索间,米通就已经把轮椅推了进来。
“阿南哥哥,我来看您了。”
“呀,是米通呢。”
看到了满头白发的米通,帕拉迪愣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明显地疼惜的表情。
但确实,汶雅那么离开对这个家的打击太大了。
汶雅她…可是拉维一家相依为命的兄弟姐妹之一。
“你还好吗?”
听到阿南哥哥关切地询问,米通诚实答道。
“还行,勉强撑得住。”
差点被击垮了吧…
帕拉迪不语,因为米通那头白发告诉了他一切。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挤出那句话。
“这些年来,辛苦了。”
他很愧疚,因为自己对于权力的执着。
硬生生地拆散了这个曾让他一瞬间感受到温暖的家。
“不,阿南哥哥,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听见帕拉迪的道歉,米通似乎并不意外。
“飘姐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
飘他们是打算推翻暹罗王室。
不过帕拉迪已经不是国王了,他不用再管这些事了。
“威猜他…会等着你们的。”
雪男可以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如同家人。
原来是这样。
他隐约想起自己之前调查米通时,曾记得他去寒霜帝国之前只收拾了最单薄的行李和一封信。
现在看来,这封信是“阿南哥哥”写给他的。
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米通,阿南哥哥不知道你最后会做什么。
但你至少还是自由的,我曾经的老师说过只要还在追寻,真正的使命就会降临于你的身上。”
帕拉迪国王,不自由。
他只能按照暹罗国崇尚武力的原则,把自己的一切踩在脚底下。
失去了一切,却无法说服自己再追寻。
雪男沉默不语,观看帕拉迪现在的样子。
声音不大,身形似乎也没活着的时候那么强壮,脸上完全没有当国王时的狠戾。
他身着素白僧医袍,赤足踏过清迈古寺的石板路。
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眼眸带着混血般的精致,薄唇微扬时露出温和笑意。
然而左侧脸颊上,一道清晰的凹痕从颧骨延伸至下颌,宛如被岁月按下的指印,反倒为那张过分完美的面孔添了几分悲悯的沧桑。
幽芳公主说过,帕拉迪国王在夺下王位前是古德岛亲自选中的弟子,医术高超。
这也是他们合作的源头。
就在雪男端详帕拉迪时,对方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然后笑着问米通。
“请问这位怎么称呼?”
既并非惊讶也非厌恶。
更像是一幅已知的图景忽然以超出预期的、更具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在眼前的状态。
雪男的容貌气质本就特殊,此刻在华服与轮椅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奇异又和谐的矛盾感,脆弱与静美并存。
米通侧身,手臂轻引:“阿南哥哥,这位是宫本雪男。”
看见米通对雪男的反应,帕拉迪一愣,他记得宫本雪男应该是寒霜帝国的七支近卫兵队伍的队长之一。
虽然因为理念问题,暹罗国和寒霜帝国走得并不近。
但如果在寒霜帝国红色城堡的近卫兵表演赛里出现过这样的人,作为国王的帕拉迪不可能没印象。
而且…如果是罗曼蒂克教会的莱昂的话,也不可能不盯上这个猎物的吧,就像当年盯上克里特一样。
算了,是米通的话,绝对不会让眼前的人再落入莱昂的手里!!!
笑吟吟地,帕拉迪双手合十地和雪男打了招呼。
“您好,雪男。”
雪男垂下眼,礼节性地颔首,拘谨的打着招呼。
帕拉迪走上前几步,停在了一个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的距离。
他先对雪男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然后,他的视线在米通扶着轮椅靠背的手上、在米通看向雪男侧脸时自然柔和的目光上停留了一息。
“阿南哥哥,我相貌普通。
似乎也没有什么才能,也没有什么兴趣,长大了以后应该做什么比较好?”
看来米通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了悟的神情如静水微澜,掠过帕拉迪眼底。
最后转向米通,用暹罗古语清晰而温和地说了一句话
“愿明月照彻长路,相携之手永不离分。”
音节优美如吟诵,随即双手合十,对着两人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
雪男听不懂那语言,但礼节所指向的祝福意味,以及帕拉迪国王眼中那份洞悉与诚挚,他感受到了。
紧绷的后颈稍稍松弛了一线。
雪男顿时明白了米通不讨厌眼前这个人的原因,却也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要害死米通的大哥。
“大哥怎么样了?”
很自然地,米通问起了拉维的情况,
“汶雅的事,让他很难过。”
想到平时根本坐不住的拉维最近几天安安静静地坐在素甘雅老师身边,帕拉迪很难得地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好压抑!!!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拉维不要钻牛角尖。
因为拉维觉得都是因为自己强行让克里特和巴勇一起学习拳术,才让克里特那么痛苦又决绝地离开。
作为一个曾经完全不打算处理自己感情问题的人,帕拉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揍拉维一顿,让他屈服???
可他现在经脉被水银阻塞了,不能使用武功,虽说就算使用武功也打不过拉维。
好麻烦!!!
汶雅这样帕拉迪的内心也感到很沉重,可是拉维也不能因为这件事一直这样下去吧。
这还是汶雅认识的拉维大哥吗???
这也是帕拉迪提前出来给顾家兄妹换回意识到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