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雪峰掌门，我吃着呢，马上好…”
郑镜宇扯着嗓子朝声音的方向喊，同时把空碗往灶台边又推了推，碗底磕出的一声脆响。
tA的心跳得厉害，手把油花抹成一片模糊的痕迹。
“哈哈，果然有好奇的孩子在偷听呢。”
帘子被掀开了，拉维的脸出现在门口，炭黑色的皮肤上，红色的纹路像烧红的铁丝网一样从颈侧蔓延到下颌。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已经褪成了浅褐色，但瞳孔边缘还残留着一圈猩红，像没烧尽的余烬。
“听见了多少？”
“别介啊，拉维哥哥，我只是听见了一点点而已。”
听到这话，拉维笑而不语，只是把像铁钳一样手伸了过来死死地薅住了郑镜宇。
疼疼疼疼疼
郑镜宇忍不住暗骂：
帕拉迪这个老登，记仇是吧？
不就是之前说他孤家寡人吗？
现在都变成拉维肚子里的一盘菜了，还要借拉维的手来收拾自己？
但嘴上还是在求饶。
“亲爱的拉维哥哥，雪峰掌门都要找我走了！您现在放我下来，我立马消失！”
拉维的手停在郑镜宇领口上方三寸，忽然笑了，收回了手。
郑镜宇一声落在地上，屁股摔得发麻。
tA顾不上揉，爬起来就往帐篷里钻。
就知道是这样。
拉维挑了挑眉，没拦。
就见宫本勇气坐在木箱上，膝盖上搁着那对刚修好的大小二刀，像忘记了它们还在手里。
因为欧阳雪峰马上就要抓住郑镜宇了，tA跑到他面前，喘了两口气，忽然开口：
“勇气叔，之前我听黄金一笑先生说过，你为了去古德岛看主公，上华夏国商船偷渡去古德岛的事。”
tA顿了顿，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结果没想到是个胆小鬼。”
帐篷里安静了。
正义的手僵在半空，绷带上的血渍又洇深了一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郑镜宇已经转过身，朝帐帘外跑去。
“你可真能跑…”
欧阳雪峰的声音从三步外炸开，后领被人精准拎住，整个人提离地面三寸。
郑镜宇缩着脖子，被欧阳雪峰拎着往外走。tA回头瞥了一眼，正撞上拉维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点…赞许？
咦，这老登怎么还挺高兴？
郑镜宇愣了一下，随即被欧阳雪峰塞进了鹿车。
帐篷里，拉维放下帐帘，红色的纹路在烛光中微微跳动。
“虽然小孩童言无忌，不过这次我觉得他说得挺对。”
勇气并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有些沉闷地说道。
“考虑什么？像你一样，直接把人吃了，然后抛弃所有在乎他的人？”
这话把正义吓了一跳。
无量大哥，拉维就算有人性也是个罗刹，会吃人的。而他们两个就算不被拷着，也根本不可能是拉维的对手。
意外地，拉维对于这样的冒犯没有一丝愤怒。
他只是看着勇气，炭黑色的脸上，红色的纹路像裂纹一样蔓延。
“你在罗西夫也这样，不就好了？”
“可是——”
“有什么可是呢？”
拉维向前走了一步，浅褐色的眼睛一瞬间变红了。
“你已经杀了主公了，宫本无量也说过，这早就违反了武士的规矩。”
说到这里，拉维笑了，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
“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
然后他走了出去，虎皮大衣在身后展开，毛边在烛光中泛着黯淡的光。
“哥哥，也劝劝他吧。”
帐帘落下，留下了正义和勇气。
不多时，正义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听明白了拉维的意思。
拉维把帕拉迪吃了，帕拉迪不会再离开他，他也不会再被帕拉迪推开。
这是一种…他不得不选择的的解决方式。
正义转头看向勇气，发现勇气也在看他。
他似乎也在思考拉维刚刚的行为，毕竟刚刚的话足够让一个罗刹失去理智，吃掉他和宫本正义了。
宫本正义明白得比他早，也许…
怀着这样的心情，勇气问出了心中困扰已久之事。
“你对自己上一次和这一次被救的事怎么看？”
是上一次和这一次…道场的事？
正义愣了一下，握紧了缠满绷带的手掌，那些纱布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硬邦邦的触感还在。
“无论是哪一次，无论是不是梦，我都对救下我的人感激不尽！”
勇气没说话，这当然是正义的回答。
这样看来，宫本正义对渡边忍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
虽然忍有意避开他们宫本家，甚至还用谣言攻击正义，可正义从来不认为渡边忍是个恶人。
更何况，现在正义知道，忍救下自己的事是真的。
“所以勇气…我请求你，这一次，不要离开。”
听到这话，勇气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可上一次发生的事，已经全部不存在了啊…你看，我还活着。”
“勇气，你明明知道答案的。”
正义转过头，看着勇气的侧脸。
那张脸和上一次切腹时的表情重叠在一起——素色里衣、染红的白砂、释然的笑意。正义在无数个夜里梦见那个画面，每一次都哭着醒来。
“如果真的是全部，那忍为什么会买那套青瓷茶具呢？”
他认真地看着勇气。
“这一次，你根本没有看过这套茶具啊！！！”
听到这话，勇气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啊，上一次他打算去枯山水，总想着去集市买个东西送给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作为最后的念想。
可这一次，因为雪男哥作为大罪仪式的祭品消失了，所以勇气没有时间看那套茶具了。
也就是说，自己注视这套茶具，是上一次的事。
得到了这个惊人的结论，勇气听着正义说了下去。
“所以勇气，你在否认什么…
只是不知道这些发生过而已，又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他顿了顿，想起在之前无量大哥意识到渡边光是从勇气切腹开始改变事实时，同样持有七星神龙力量的玛瑙若水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虽然珊瑚用七星神龙许了四个愿望救下她并转移了最后的力量，但那几次被杀的感觉还是存在的。”
勇气猛地抬起头，正义没有看他。
“没人能区分上一次和这一次的，勇气。
光和忍也是一样的。”
呼啸的风响了，似乎也在为勇气现在的想法感到悲哀。
“他们都是真的…区分开来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