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摇头:
“三个月太短。很多事,得慢慢来。”
唐公道:
“那半年?”
宋子文还是摇头:
“半年也太短。这种事,得看时机。”
唐公看着他:
“子文先生,那你说多久?”
宋子文想了想:
“一年。一年之内,中央会妥善解决。”
唐公沉默片刻,点点头:
“可以。一年。但要有书面承诺。”
宋子文摇头:
“书面不行。只能口头。”
唐公盯着他:
“子文先生,口头承诺,能信吗?”
宋子文看着他,目光坦诚:
“唐先生,总裁的话,我信。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唐公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道:
“好。我信。”
七月十七日,傍晚。
三天三夜的谈判,终于有了结果。
宋子文拿着一份协议草案,回去向江石汇报。
江石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协议的内容,他都知道。这三天里,宋子文每天都会来跟他汇报。
停止内战。
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一年内解决鸿军改编问题。
中央军撤出川省。
川军保留原有地盘和部队。
每一条,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可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放下协议,看着宋子文:
“通电的内容,定了?”
宋子文点点头:
“定了。不提抗日,只提停止内战,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江石沉默片刻,缓缓道:
“好。就这样吧。”
七月十八日,上午。
重庆的一处电台站。
江石站在话筒前,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脸色平静。
宋玲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唐公、刘湘、张阳、宋子文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江石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缓缓开口:
“全国同胞们,我是蒋中正。”
电波载着他的声音,飞向四面八方。
“此次重庆之行,与川省各界人士进行了坦诚交流。吾人深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当此之时,全国上下,应团结一致,共赴国难。”
他顿了顿:
“因此,本人郑重宣告:自即日起,停止一切内战行动。全国军队,应以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为己任。凡我同胞,不分党派,不分地域,皆应同心同德,共御外侮。”
他念完,放下稿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对着话筒,又说了一句:
“谢谢大家。”
电波戛然而止。
屋里一片寂静。
宋玲走过去,抱住他。
江石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唐公走过来,看着他:
“校长,谢谢您。”
江石睁开眼,看着他:
“周恩来,你还记得吗?黄埔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唐公点点头:
“记得。我说,总有一天,我们会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
江石苦笑:
“我那时候不信。现在……我信了。”
唐公伸出手:
“校长,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江石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两只手握在一起。
屋里的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刻,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七月十八日下午,重庆机场。
那架银灰色的飞机,还停在跑道上。
江石站在舷梯旁,看着来送行的人。
刘湘、杨森、邓锡侯、刘文辉、田颂尧、陈洪范、张阳,七个人站成一排。
唐公站在另一边,身后跟着几个人。
宋子文站在江石身边,手里提着公文包。
宋玲挽着江石的胳膊,眼眶有些发红。
江石看着那七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阳身上。
“张阳。”
张阳上前一步:
“总裁。”
江石看着他: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张阳没有说话。
江石继续道:
“你是我的部下,可你却抓了我,往后的史书上,会怎么写你?”
张阳沉默片刻,缓缓道:
“总裁,我是中国人。”
江石一怔。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复杂,有无奈,也有一丝欣赏。
“好。中国人。这个回答,很好。”
他转过身,登上舷梯。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张阳。”
张阳看着他:
“总裁还有什么吩咐?”
江石道:
“将来有机会,来南京,我请你吃饭。”
张阳愣住了。
江石已经转身,走进了机舱。
舷梯撤走。舱门关上。
飞机缓缓滑行,起飞,升空,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张阳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天空,一动不动。
刘湘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张阳,愣着干什么?人都走了。”
张阳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真实。”
刘湘苦笑:
“不真实?这几天发生的事,哪一件真实了?”
杨森大大咧咧道:
“管他真不真实,反正打完了。老子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邓锡侯笑眯眯道:
“哎呀呀,子惠兄说得对。打完了,该歇歇了。”
刘文辉冷冷道:
“歇?这才刚开始。”
田颂尧苦着脸:
“自乾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文辉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陈洪范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
张阳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天空,久久不动。
唐公走到他身边:
“张军长,想什么呢?”
张阳摇摇头:
“没什么。唐公,您说,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唐公看着远方,缓缓道:
“结束了,也才刚刚开始。”
张阳不明白:
“唐公这话什么意思?”
唐公道:
“协议签了,通电发了,人走了。可协议能不能执行,通电能不能落实,人回去之后会怎么做,都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
“张军长,革命的路,还长着呢。”
张阳沉默了。
唐公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转身,往城里走去。
身后,夕阳西下,把整个机场染成一片金黄。
那架飞机,早已看不见了。
七月十九日,南京。
飞机降落在明故宫机场。
舷梯放下,江石出现在舱门口。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机场上,站着一群人。
何应钦、戴季陶、居正、叶楚伧、朱培德、刘峙、顾祝同……该来的,都来了。
何应钦迎上去,满脸堆笑:
“总裁,您可算回来了!”
江石看着他,微微一笑:
“敬之啊,这几天,辛苦你了。”
何应钦连忙道:
“不辛苦不辛苦,为党国效力,应该的。”
江石点点头,走下舷梯。
走过何应钦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敬之,那份内阁名单,我看过了。”
何应钦脸色一变。
江石拍拍他的肩膀:
“写得不错。就是少了我的名字。”
他大步往前走,留下何应钦一个人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身后,那群人连忙跟上去。
何应钦站在那里,望着江石的背影,手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明白,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