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不断从破碎的窗户灌入。
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残破的玻璃边缘在夜色中泛着森冷的微光。
牧首做了个深呼吸。
她扶着墙面,缓慢地从地上站起身。
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冲击,显然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即便重新站稳,她的动作依旧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虚弱。
不过很快,她便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
牧首转过身,面向安多恩。
稍稍颔首。
随后,在对方提前扶起的一把木椅上缓缓坐下。
“……”
房间重新陷入沉寂。
没有人主动说话。
唯有夜风不断穿过满目狼藉的房间,在两人的耳畔发出低沉的呼啸。
安多恩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低头看了看牧首,又看向那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房间。
犹豫许久。
最终,他还是开口问:
“牧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牧首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下颌,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邃而浓重的夜色。
城市依旧沉睡在远方。
灯火点点。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这片安宁毫无关系。
片刻后,她才轻声说道:
“如你所见,安多恩。”
“似乎有人,并不希望看到我们曾一同许诺过的那个明天。”
安多恩张了张嘴,眼底掠过一抹晦涩难明的光。
他沉默片刻,还是试着继续追问: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的目标,会是您?”
他攥紧手指。
“纵使‘奇迹’的降临,会让一部分人心生不满,可我认为……”
“这也不应该达到如此偏执的地步。”
说到这里,安多恩刻意停了下来。
他在等待牧首的回应,然而,牧首却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于是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而且,对方选择破坏降生仪式的手段……”
“莫非就仅仅是……向您发动攻击?”
安多恩真的无法理解。
那三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女孩,每一个似乎都拥有着不容小觑的能力。
可偏偏她们做的事情,又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潜入圣堂、挟持保育员。
攻击牧首、破坏墙壁。
再然后跑路。
这几个神人单纯来搞破坏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她们又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
安多恩越想,眉头便皱得越紧。
“我现在可以向公证所致电吗?”
“不用了。”
牧首微微摇头,语气平静。
她缓缓转正脖颈,从窗外那片浓重夜色中收回自己的“目光”。
“至少眼下,威胁者已经逃离。”
“我们没有必要再进一步扩大事态。”
她顿了顿,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以免惊扰市区的平民,以及即将到来的各国来客。”
“我们现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筹备好明日的盛会。”
牧首的声音平稳。
仿佛刚才那个被人袭击、如今仍坐在满地碎片中的人,并非自己。
“待到盛会落定。”
“我们再从头捋顺这一切的始末,也不迟。”
“……”
安多恩怔了怔。
很快,他便大致明白了牧首的意思。
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至少在万国峰会正式召开之前,不要让任何无法预料的变故影响到整个拉特兰。
安多恩当然明白。
这场他们共同努力至今、即将正式开始的盛会,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
说是“节外生枝”。如果真的放任今晚发生的一切不管……
真的没问题吗?
安多恩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而回应他的,是门外传来的声音。
“踏踏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房间外传来。
紧接着,嘈杂的人声一并涌入。
“牧首遇刺!封锁全场!”
“快!检查其他房间!”
听见这阵动静,安多恩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落向那扇只剩下半边的破烂门扉。
下一秒。
一群身着制式装备的巡卫争先恐后地挤进了他的视野。
“牧首大人!您还好吗?!”
“牧首大人,我们失去了敌人的踪迹!”
“现请您批准我们的城际监控调用权限,以便尽快锁定那些大胆入侵者!”
“牧首大人!”
“我会弹琴!”
“……”
原本还算安静的房间,瞬间被嘈杂的声音填满。
木椅上的金发女性沉默着,缓缓抬头。
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平静,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似乎已经失去了回应的欲望。
她索性侧过脸,继续望向窗外,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般。
安多恩则在短暂的沉默后,微微颔首。
他已经心领神会。
于是主动迈出一步,将这份艰巨的善后工作,默默承了下来。
然而刚一转身,他的目光便率先定格在人群之中。
那里。
有一件格外显眼的洁白乐器。
安多恩的表情瞬间僵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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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琴呢?!”
静巷一角。
大帽子小姐正蹲在地上。
她几乎把半个身子都埋进自己的衣袍里,满脸焦急地在胸口那个怎么看都不太科学的空间里翻找着。
“在哪……”
“到底在哪……”
“明明应该放在这里才对……”
她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可越是翻找,脸色便越是难看。
因为她自己最清楚。
那个用于暂存物品的小空间里……根本没有那把大提琴。
而站在她面前的另一位黑发女性,此时正双手抱臂。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阿尔图罗眯起眼睛,没有催促,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那种安静本身,就已经形成了相当强烈的压迫感。
埃芒加德咽了咽口水。
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老老实实地告诉对方真相。
但她更加清楚……如果现在直接承认琴不见了。
自己大概会得到一张非常瘆人的笑脸。
所以——
再找找。
阿尔图罗紧盯着她。
余光迅速扫过她身旁堆放着的一大堆无用东西——
成摞的书本纸卷,以及各种奖章、锦旗、证书等等前途耀眼的玩意儿。
看着像故意拿出来显摆的......
一般人很难想象,这些东西居然全都是从她胸口那个洞里掏出来的。
不过阿尔图罗显然不打算在意。
毕竟巫妖们永生不灭,甚至还有命结这种神秘感极强的东西。
留一方收纳空间,大概是他们每个人都会的基础本领而已。
“你似乎很喜欢拖延了事?”
阿尔图罗突然神色平静地问。
埃芒加德浑身一僵,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紧接着,她讪讪一笑:
“再给我点时间,肯定能找到......”
“是吗?”
阿尔图罗眉头一挑,话音落下,随即便迈开脚步朝着她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埃芒加德的心口上。
“你……”
“你想干嘛?”
见此情形,埃芒加德本能地往后挪动,神色终于有些慌了。
然而巷子就这么大。
没挪两下,后背便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面。
“……”
退无可退。
阿尔图罗停在她面前,微微皱眉。
她似乎终于失去了继续等待的耐心,于是干脆利落地俯下身。
伸手一把拽住埃芒加德的衣袍领口。
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我自己找。”
“?!”
埃芒加德瞬间瞪大眼睛,满脸惊恐。
“等——”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反抗。
下一刻。
“呲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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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另一侧。
陈楠努力保持着沉默,整个人缩在墙角,只露出半张脸。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
那里。
两道身影正以一种十分微妙的姿势,叠在一起。
月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黑发女性俯身压着大帽子小姐。
后者则满脸惊慌地缩在墙边。
“......”
陈楠小脸一点一点变红,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移开视线。
毕竟盯着别人看这种奇怪的事情……
实在不太礼貌。
可是那种莫名的吸引力,却无论如何都令她移不开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