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屏风上那只半透的凤凰图案,宋清宁没有错过豫亲王嘴角那一抹笑容。
那笑容,得意又张狂。
迅速被豫亲王掩饰,仿若从未出现。
“皇嫂,你要养好身体,其他的,都放心交给臣弟。”豫亲王说。
离开凤栖宫,依旧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豫亲王离开后,房中依旧偶尔有啜泣声,夜里,孟皇后又做起了噩梦。
仿佛是梦中受了惊吓,又像是被梦魇着了,吵得整个凤栖宫的宫女人心惶惶,接连几个晚上,都是如此。
豫亲王安排术士做了法事,仍旧没有丝毫作用。
豫亲王安插在凤栖宫的人,亲眼瞧见孟皇后越发憔悴,近几日,连床也下不了了。
坊间,酒肆茶楼,都在谈论着宋清宁兵败失城。
苍岭阁。
宋清宁戴着帷帽,一身浅蓝纱衣,是闺阁女子的打扮。
苍岭阁对外只是普通茶楼。
今日她来此,是为了见一个人,她在密室内见了那人,此时她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喝着茶。
楼下的谈论声传进她的耳里,她平静的听着,心无波澜。
可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她皱起了眉。
“一个女子,哪里能带兵呢?还以为她真的是个百战百胜,难得一见的女将军,若真是百战百胜,又怎会连失几城?”
“当初人人赞她,可事实证明,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并没有什么特别。”
“女子就该做女子该做的事,嫁人生子,伺候夫君与婆母。”
“她凭着那些军功荣耀,被淮王殿下看上,成了淮王妃,如今原形毕露,我倒觉得,淮王殿下将她休了,才算解气。”
那声音很大,几乎整个茶楼都听得清楚。
说话时,眉飞色舞,眉宇间的兴奋无法掩饰。
宋清宁看过去,一眼认出了那人。
江彤!
许久不见,她都差点忘记这个人了。
“小姐……”万紫易了容,此时是一个丫鬟模样。
先前听了许多责怨王妃的话,王妃说,有人引导舆论,百姓也只是棋子,无需责怪,她便压着心中怒火。
可这妇人,竟说王爷休了王妃才解气。
她算哪根葱?
她看那妇人眼里的兴奋,是真的想看到王妃被休弃,那样浓烈的恶意,万紫实在忍不住了。
万紫攥紧拳头。
又听见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淮王是该休了她!元帝驾崩,六皇子死了,睿王被贬为庶人,只剩淮王!”
“淮王是要继承皇位的,宋清宁若还占着淮王妃的位置,岂不要成我大靖皇后?”
“我大靖,怎能有这样一个沽名钓誉,连连战败的皇后?”
万紫皱眉,她与宋清宁的视线齐齐看向那说话的人。
是一个满脸虬髯的男人。
只是一眼,万紫就断定,那虬髯是假的。
此人也易了容,却无比拙劣。
宋清宁甚至一眼看出了那虬髯之下真正的脸。
是他!
宋清宁轻笑。
“小姐,我去……”
万紫不喜那人说的话,心中压着怒气,要教训他,连同刚才那个说希望王爷休了王妃的妇人,也一并教训。
可她刚开口,宋清宁拉住了她。
“别去。”
宋清宁声音轻缓,微扬的嘴角,一抹笑意,又夹杂了几分兴味。
这些时日,他们为豫亲王设局,每一处都要不露痕迹,王妃鲜少露出如此轻松,饶有兴致的笑容。
那两人,让王妃来了兴致?
万紫暂且收回了去教训那两人的心思。
楼下,那虬髯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大靖,不能有这样的皇后!”
那口号,颇具煽动力。
很快,茶楼便有支持的声音。
“可怎么才能让淮王殿下休了她?”提出这问题的,是江彤。
此时,江彤心中难掩激动。
刚才,她只是想在这些人面前,贬踩宋清宁,如此,便觉心中痛快,可看到有人支持,她的心中生出了更大的念头。
若淮王当真休了宋清宁,那她就真的做不了皇后了。
皇后……
自元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江彤的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
一想到淮王继位,宋清宁便是大靖皇后,她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只手紧紧的攥着,难受得生疼。
嫉妒,不甘,抓心挠肝。
可她也知,她阻止不了。
但眼下的情况,或许真的有机会。
江彤看向那个虬髯男子,随即便听见虬髯男子道,“就算是皇家,也要听听民意,咱们就去淮王府外跪,到皇宫外跪,一个战败罪人,如何能当皇后?宫里的贵人看见了,或许便能下旨,让淮王休妻!”
他话落,一片静默。
兹事体大,谁敢去跪?
江彤见人面上有惧意,立即道,“对,就该这样做,各位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大靖有这样一位皇后?”
煽动的言辞下,众人逐渐失了自己的主意。
很快,一声声附和,都扬言要下跪请命。
那虬髯男子大气的结了在场所有人的茶钱,被鼓动的人走出茶楼,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往淮王府去了。
宋清宁的目光却追随着江彤,和另外一人。
只见江彤走向那虬髯男人,两人低低的说了些什么,似达成了 某个默契,才离开茶楼。
“小姐,他们和咱们有仇!”万紫还不知二人身份。
宋清宁挑眉,“是有仇!”
都是前世的故人。
前世,江彤磋磨她,算是有仇。
这一世,江晟失踪,江家得罪了睿王,前世赖在江家作威作福的江彤,连江夫人也不管了。
自己回了婆家,躲事。
她原要释怀前世在江彤那里受的磋磨,可架不住她要往她面前撞。
“让他们闹,正好,也让豫亲王高兴些,才能更加放松警惕。”宋清宁说。
又想到刚才那虬髯男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岳。
谢煜祁被圈禁皇陵,沈国公沈霖和沈岳就龟缩了起来。
没了谢煜祁的沈家,便没有了丝毫根基,在京城,空有一个“国公府”的名号,便什么也不是了。
甚至连多年让沈傲为他们积累的财富,都不属于他们了。
只是,这父子二人还被蒙在鼓里。
她以为沈岳会安分的继续龟缩,可他又要做那个跳梁小丑,不成全他,便显得她不仁慈了!
那就成全他!
宋清宁垂眸,指尖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似在计划什么。
半晌,她抬眸,帷帽的细纱隐隐映出她脸上的笑意。
“万紫,帮我做一件事。”
宋清宁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