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瑾问这话时,目光幽幽的落在跪着的和尚身上。
和尚一愣,猛地抬眼。
这话,似曾相识,好像有人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可对上帝王漆黑的眼眸,和尚本就有些紧张,此刻心绪更加乱了,更没有心思去想究竟何时,听何人问过同样的话。
只能急切回答:“贫僧是第一次来京城。”
谢玄瑾蹙眉,压在锋利眉峰下的眼,盈盈流露出的幽光,仿佛确定了什么,“那便是朕,见过你。”
同样没来由的一句话,和尚和在场的众人都不明其意。
谢玄瑾没给机会让人探寻,转而再次开口问和尚,“你的意思是,朕的妻子用禁术夺人气运,还要逼迫你,助她夺朕的气运?”
“正是,请皇上明察。”和尚又重重的磕头。
言辞间,似不敢隐瞒分毫。
谢玄瑾目光又扫过宋老侯爷,“你说,朕的妻子是怪物,因为夺了身旁之人的气运,才如此顺遂?”
“是,就是如此。”
宋老侯爷急切的点头。
二人都期待着谢玄瑾看清宋清宁的“真面目”,降罪于她,只要宋清宁人人喊打,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他们却没料到,谢玄瑾竟怒喝一声“荒谬”。
骇人的怒意,在场的人齐齐跪地。
“朕的妻子,岂是你们可以随意构陷的!”谢玄瑾满面凌厉。
纵然是世家官员,都不曾见过谢玄瑾如此盛怒的模样。
那怒意在下,和尚与宋老侯爷险些失了魂。
宋老侯爷首先找回些许理智。
“皇上……”他似有话说,又因太过急切,身子往前一倾,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宋老侯爷顾不得身上的痛,努力抬头看着前方祭坛前,被蛇围在中央的女人,狠狠指向她,“她,她真的是怪物,不然眼前一切,作何解释?”
“对,皇上,贫僧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娘娘就在此,贫僧心知自己不该助纣为虐,迷途知返,甘愿和娘娘对质!”
和尚的头依旧埋在地上。
没人瞧见他嘴角扬起的冷笑。
宋清宁此时连话都说不了,就算是对质,她也没有办法为她自己辩解。
帝王暂时护着她,可对质之下,他就算此时不信,最终也是要信的。
“既如此,便对质。”
一旁的孟太后开口。
在场众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了祭坛前,被蛇围在中央的人。
只见她浑身染着黑血,头发依旧凌乱,木然的站在那里,像是被吓傻了。
她的周围,围了一圈的蛇。
“将她带出来。”谢玄瑾朗声下令。
侍卫领命,砍杀了挡在面前的蛇,才将祭坛前的人带了出来。
空气中,血腥味弥漫。
许是侍卫没收住力道,又许是她事情败露,不安惊慌,被带到谢玄瑾面前,她就身体瘫软,跪在地上。
那模样……没有半分宋清宁以往的挺拔风姿。
和宋清宁交好的夫人们,都不由皱眉,心有疑惑,那当真是宋清宁?
她们仔细看,可她身上太过狼狈。
狼狈得,在她瘫软跪地时,年轻帝王都嫌恶的退了一步。
帝王目光深沉,冷冽的质问骤然响起,“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地上跪着的人愣了一愣,随即摇头,“唔,唔唔……”
她开口,竟只有“唔唔”声。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不 ,她不是,她不是宋清宁!
江彤从刚才的惊吓中勉强回过神来。
饶是此刻她也没弄清楚,眼前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明明在讨伐宋清宁,可为何,针对的都是自己。
那一道道视线在她身上,仿佛她就是宋清宁。
可她分明不是啊!
她是江彤!
“唔,唔唔唔……”江彤再次张嘴,可她的嗓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她要说的话。
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回想刚才,自己明明和母亲在宁国公府外,记忆的最后,是一阵轻微的刺痛,再有记忆,睁眼便看到眼前许多的人。
那和尚,往她身上泼黑血。
黑血让她作呕,可她还没来得及呕出来,便看到四周无数的蛇朝她涌过来。
她吓得浑身僵直,不敢动一下,生怕惊动了那些蛇,引来蛇的攻击。
好在那些蛇只围着她,没有再靠近她。
惊吓之中,她连反应都变得迟钝了许多。
她听见宋老侯爷说宋清宁是怪物,宋老侯爷和这和尚,皆在控诉宋清宁夺人气运,还要用禁术夺帝王气运。
那时她便联想到晟儿和她说的,要将宋请宁拉下云端,要让宋清宁人人喊打,要让宋清宁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如此,属于他的前途才会一片坦荡。
眼前一切,是弟弟的计划吗?
江彤有一瞬,热血沸腾。
她没想到,弟弟的计划实施得这样快。
可激动散去之后,又被疑惑裹挟。
那宋老侯爷和这和尚,明明控诉的是宋清宁,为何宋老侯爷会指着她,和尚控诉时,也都是冲她而来。
就连在场这些人,都看着她。
连帝王的质问也是冲着她的。
“我不是,我不是宋清宁!”江彤再次急切的要解释,可出口,依旧是“唔唔”声。
江彤更加慌了。
“朕问你,他们所言,可是真的?”帝王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
江彤下意识摇头,想为自己辩解,她仓惶的指着自己的喉咙,想让人知道她不能说话。
年轻帝王似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说不了话?这是何故?”
谢玄瑾质问和尚。
和尚早已准备好了说辞,“皇,皇上,是禁术反噬!”
禁术反噬,无从查证。
这理由,再好不过。
和尚心中正得意,突然“宋清宁”凌厉的看向他,那眼神掺杂疯狂,随后竟如疯子一般扑向了他。
和尚毫无防备,一道利爪划过他的脸颊,生生抓出几道血痕。
“啊……”和尚吃痛。
江彤狠狠瞪着他,“唔唔”了两声,像是在说闭嘴。
和尚又怎会闭嘴?
“宋清宁”发了狂,这对他更有利。
和尚立即揪住这一点,惊恐的“求饶”:“娘娘,禁术失败,不怪贫僧,不对皇上说实情,贫僧良心不安,娘娘饶命……”
饶命?
江彤不知弟弟从哪里找来的蠢货。
眼下她顾不得许多,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不能让人误会她是宋清宁!
突然,她想到什么,停下了对和尚的抓扯,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她要将脸露出来,众人便知她不是宋清宁!
很快她就朝众人露出了凌乱发丝下的脸,更是满眼期待的发出“唔唔”声。
俨然在说:你们看,我不是宋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