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对江晟来说,十分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谢玄瑾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不屑,“和朕讲条件,你哪来的资格?来人!”
谢玄瑾一声令下,很快,京兆尹就匆匆进了审讯室。
“皇上。”
京兆尹脑袋里还回荡着“欺君之罪”几个字,瞧见年轻帝王的脸上难掩怒意,心中不免担心起宋清宁来。
他和家中夫人都敬重宋清宁。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跪下来,为她说情?
京兆尹刚要有动作,却听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撬开的他的嘴!他什么时候说出东西在哪里,就什么时候停止。”谢玄目光森冷的扫过跪在地上的江晟,随手将手里的弓一扔。
弓不偏不倚落在江晟面前,惊醒了江晟的期待。
审讯室里,一室的刑具, 泛着森冷寒光。
“臣,定不辱命!”京兆尹心里松了口气。
皇上的怒意不是因为娘娘就好,至于要撬开一个犯人的嘴,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来人!”京兆尹朗声叫来审讯室候着的狱卒。
直到谢玄瑾走出了审讯室,江晟才回过神来。
谢玄瑾……要严刑逼供?!
“不,我说,我说!”江晟满脸惶恐,还未上刑,嘴就已经被撬开。
谢玄瑾去了旁边的暗室。
暗室里,宋清宁垂着眸,手中端着的茶盏,里面的茶分毫没少,她的心思没在茶上,仿佛正在想着什么事,出神。
谢玄瑾一进去,就瞧见她皱着的眉。
他不喜欢她皱眉的模样。
也鲜少见她如此因为一件事出神,甚至连他进来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察觉。
而她此刻所想的事……
谢玄瑾敛眉,上前,伸手触碰她的眉,想将皱着的地方抚平。
这举动,让宋清宁回神。
宋清宁抬眸看到谢玄瑾,刚才所想之事,也已有了决定。
“皇上。”宋清宁迅速起身,要跪地,可膝盖刚要弯曲,谢玄瑾却抓住她的手,牢牢托着她,让她无法跪下。
“朕想喝茶。”谢玄瑾开口。
“……”
宋清宁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中有茶,却已经冷了。
“臣妾……”宋清宁要让人重新上茶。
谢玄瑾已经从她手中拿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大掌包裹着宋清宁的手。
“随朕去苍岭阁。”
二人出了京兆尹大牢。
临出去时,身后的审讯室里传来江晟凄厉的求饶与惨叫。
宋清宁依稀听见“我说,我说,我都说”的字眼,他似乎很愿意“说”,可审讯室的人却似没听见。
宋清宁转脸看向和她并肩而行的谢玄瑾。
心知是谢玄瑾的授意。
可他在逼问江晟什么?
宋清宁心中好奇,不过又很快将那份好奇压下。
揣测帝王心思,是大忌!
宋清宁还想好好活着。
江晟应该将她重生的事,告诉了谢玄瑾。
她不曾和他坦白此事,是因为没必要,可江晟此番“揭穿”,若真要往她身上安一个欺君的罪名,她也无法辩解。
若是再将她当做“怪物”……
宋清宁垂眸,
眼下自己的困局还没解决,宋清宁可不敢为自己招祸。
天色已晚,街上已无行人。
苍岭阁本已关门,可马车在苍岭阁外停下,仅是一小会儿,苍岭阁的掌柜就已打开了大门。
以前二人都是去密室,如今无需遮掩。
掌柜领着二人进了雅间,谢玄瑾便示意掌柜退下。
他要喝茶,却无茶侍。
雅间里煮茶的器具一应俱全,宋清宁很自觉。
不等谢玄瑾下令,她就已经开始准备煮茶。
煮茶的技艺,还是谢玄瑾教的,她练了许久,才勉强得了他认可,成亲后,她偶尔煮茶,技艺没有生疏。
今晚煮茶,宋清宁格外细心。
她原本全神贯注,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可还是不小心分了神,她想着刚才在京兆尹暗室的决定,又留意谢玄瑾的神色。
他既知道了她重生的事,没有质问,没有探究。
自刚才进门坐下,他就如以往的习惯,拿了一卷书简,看得认真。
竟让她有一种错觉,仿佛江晟没和他说那“秘密”一般。
宋清宁心知江晟不可能没和他说。
不仅会说,还会添油加醋,极力挑拨。
他如此沉得住气,是在等她主动将重生之事摊开?
宋清宁原就决定主动摊开,等谢玄瑾决定是否定她的欺君之罪,她也会求情,争取能让帝王不迁怒到父亲母亲和兄长身上。
若她能保得一条命,就更好了。
宋清宁如是想着,更加用心的煮茶,待煮好茶送上去,再坦白认罪。
可正在她端着茶,准备送上去时,突然听见书简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
一时紧张,手微微一颤,茶洒了些出来。
刚煮好的茶滚烫,宋清宁第一反应便是避开洒出的茶,以她的身手,避开很简单。
她有动作的一瞬,一抹身影先一步冲上前,打掉了她手里的茶盏。
砰的一声,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惊起的同时,宋清宁已经被谢玄瑾拉到了一旁。
“如何?可有烫到?”
谢玄瑾满脸紧张,急切的查看宋清宁身上。
再三确定宋清宁手上没有沾到茶,身上也不曾打湿,才堪堪松了口气。
却还是满心自责,“是朕吓到了你。”
宋清宁却看着地上碎了的茶盏,觉得可惜。
她还想借此茶,让谢玄瑾在她坦白之后,对她从轻发落。
可惜……
“臣妾重新煮一盏。”
宋清宁要转身,却被谢玄瑾牢牢抓住手腕。
“宋清宁,朕并非想喝茶。”
谢玄瑾声音里透露了一丝急切。
喝茶,不过是借口。
他是要找个地方,有事和她说。
他知道宋清宁忘记了前世死后做鬼的经历,忘记了他。
刚才趁着她煮茶时,他思索着该如何开口,他怕她不信,又怕自己和她说起那些事,她毫无印象,毫无反应。
太过在意,便心情浮躁。
才没察觉,放下书简时的力道太大,惊起的声音吓到了她,差点烫到她。
谢玄瑾心中自责。
在宋清宁诧异与疑惑的视线里,他亦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