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声甚至带了一丝哭腔,仿佛崔心澜当真如她所说,故意让她把那幅画带到这里来。
心思不纯,怀着鬼胎。
而她的目的……
“你就算知道王爷他……你就算知道了,你也不应该利用奴婢,你这般,是想要毁了王爷?害了整个礼亲王府的性命吗?”
秋兰一字一句,响彻大厅。
一番话,俨然已经给崔心澜罗织好了罪名与动机:
她是因为发现那幅画,知道了礼亲王喜欢宋清宁,或是因为嫉妒,或是因为不满,为了报复,所以利用这侍女,策划了今日的一切。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崔心澜。
看了崔心澜,又小心翼翼的去看谢云礼,再看宋清宁,而后又看向那年轻帝王。
今日之事,牵扯太广。
亲王私自画皇嫂画像,恋慕皇嫂,帝王怎容得下他?
若二人当真有私情,那情况,便更加严重了。
而此时,谢玄瑾与谢云礼二人,脸色皆是阴沉,谁也不曾说一句话,可那眼神却似要杀人。
凌厉的威压,压得人透不过气,不止厅里感受清晰。
厅外某处,远远留意着厅里动静的苏灵,也感受到了那一股杀意,心中禁不住为自己的算计得意。
崔心澜在城隍寺祈求婚姻美满,还摇了个上上签。
她怎能让她如愿?
她要嫁谢云礼,那便让她在成亲这日,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揭开”谢云礼的秘密。
如此,谢云礼又怎会再娶她?
不止不会娶她,甚至还会怪罪她,恨不得杀了她。
谢云礼觊觎宋清宁的秘密被揭开,那年轻帝王自也容不下谢云礼和宋清宁,那凌厉的杀意,足以说明帝王已经动了杀心。
苏灵心中激动。
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二人的杀意付诸行动,为今日这喜庆的红,再添一抹艳色,那一定会很美,很震撼。
如此想着,苏灵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轻不可闻。
她期待的看着厅里,想看宋清宁此时的表情,可宋清宁刚好被崔心澜遮挡着。
她看不到宋清宁,不过没关系,先欣赏崔心澜的惶恐与无措,也很有意思。
她要看清崔心澜失败的样子。
大厅里。
谢云礼和谢玄瑾眼里的杀意,让崔心澜后背泛凉。
一道道视线下,她心知,今天的这画,还有这侍女,是冲着她来的,若她继续慌乱下去,不证明清白,今日这婚事就毁了。
她的一生,连带着父亲的声望,崔家从寒门积累的地位与名望,也要毁于一旦。
她不能乱。
暗吸了一口气,崔心澜回想母亲的教导。
要做好王府的当家主母 ,要成为王爷的贤内助,首先便是要冷静,任何事情,临危不乱。
这个时候,不应该辩解,辩解便受制于人,她要拿回主动权。
“你说,我利用你……”
崔心澜开口。
清透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无措,甚至连眼神也变了。
那眼神,让秋兰心中一颤。
还未适应这崔小姐突然的转变,便听得她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说,我见过这幅画,我承认,我确实原本应该见过这幅画!”
秋兰:“……”
不止是秋兰,谢云礼和在场的旁人都很诧异。
她竟当真承认见过这画,那岂不就是承认了,她确实如这侍女所说,是她今天设计这一切,当众揭开谢云礼的秘密,是因为嫉妒与不满宋清宁,报复谢云礼?!
“奴婢……”
秋兰回过神来,想说什么。
崔心澜见她开口,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不过……”
陡然拔高的语调,打断了她。
随后继续道,“不过,你说我见过你,说我利用你,说我想毁了王爷,想害死整个王府,却是攀咬构陷!”
秋兰一愣,下意识道,“我没有,你分明吩咐奴婢,将这画……”
“这画……”崔心澜再次接过话端,随后脸上绽放出一抹从容的笑意,不紧不慢道,“父亲欣赏明月仙,母亲也时时在我面前提起宋娘娘,以致我对宋娘娘也生出了倾慕。”
“这倾慕无关男女,只是欣赏与敬佩。”
崔心澜说着,朝宋清宁盈盈福身,眼里的欣赏半分也不似作假。
那样真切,没有半分嫉妒与不满的痕迹。
“臣女也喜欢娘娘的画,可父亲收藏的画,平日当宝贝一样供着,不让臣女碰,也不让臣女看,臣女偶尔赌气,便想,那我就画一幅娘娘的画像,也供在房中,可臣女不擅作画……”
“于是……”
崔心澜迎上谢云礼防备与疑惑交织的视线,“于是,臣女找上了王爷。”
她话落,谢云礼眸中的防备明显一怔。
宋清宁嘴角也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明白了崔心澜要做什么。
果然!
“臣女私自请王爷帮臣女画娘娘的画像,也未经娘娘应允,臣女有罪……”崔心澜要跪地。
宋清宁却起身,在她要跪下之前扶住了她。
“弟妹不过是想要一幅画像,何罪之有?”宋清宁柔声道,全力配合她,“你想要几幅,便让云礼替你画几幅,都可以。”
两人坦坦荡荡,崔心澜一席话,也将那幅画过了明路。
是谢云礼应未婚妻要求,替未婚妻所画。
和宋清宁无关,更和私情无关。
一时间,豫亲王妃和谢柔安都松了一口气,谢云礼眼底的防备也随之消散。
谢云礼感激的看了一眼崔心澜,随后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幅画上。
那幅画,他明明烧了。
可今日却出现在这里。
不是崔心澜主导,那便是另外有人在操控。
他刚要追究,就听宋清宁的声音响起:
“只是这画怎么落在了一个丫鬟手中?弟妹,这得好好查查!”宋清宁皱着眉,目光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秋兰,凌厉摄人。
崔心澜自是知道宋清宁的意思。
刚才,她扶她时,两人暗暗一个眼神交汇,仿佛就已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王爷将这画画好,臣女得到消息,就来取了,原是要带回府好好欣赏,可谁知,那画竟不知所踪。”
“今日竟出现在这里,原来竟是被这丫鬟偷了去!”
崔心澜看着秋兰,厉声质问:
“不止偷了画,还要借此画来构陷我,诬陷王爷,到底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