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宁话落,身后的谢玄瑾身体明显一僵,贴在她腰间的大掌甚至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认识!”
谢玄瑾极力压制着心中惊起的波澜。
自那日二人开诚布公,她是第一次主动提起此事。
他对宋清宁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
谢玄瑾急切的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玉镯,眼底有一道火苗燃起。
她想起来了?
这个猜测在脑中浮现,连心跳也加快了速度。
认识!
这个答案,同样也让宋清宁心跳漏了一拍。
他曾说,他在破庙里遇见一女子。
她跟着他去了汝南郡。
她助他杀回京城,他替她手刃仇人。
原来如此!
她的猜测虽然超出常理,可她能重活一世,苏灵能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占据另外一个女子的身体。
她的猜测也并非不可能。
可即便如此,宋清宁心中也难掩震惊。
“你再和我说说那个梦,可好?”宋清宁转身,仰头望着他,目光撞进他眼底燃烧的火苗里。
火苗滚烫灼人。
“好。”
谢玄瑾点头,他将玉镯戴回到宋清宁的手腕,一边替她取下发上的珠钗,一边徐徐道来。
和那日所说一样,破庙相遇,再到战场相随。
这一次,宋清宁听着,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故事”在一句“他娶了她”之后结束。
可一人一鬼,如何嫁娶?
宋清宁看着谢玄瑾,竟不忍继续探寻,连带着心中许多疑问,她也下意识的压下,仿佛害怕若探寻得知那些答案,她无法回应。
宋清宁太清楚自己。
谢玄瑾和她说起那“过往”,她知道“过往”中的女子,就是前世她做了鬼 的她,她也极力将自己带入到那女子身上。
她感动不假,却也只是感动。
无法再生出别的感情来。
自重生,任何事,她都只会往前,这件事,她退缩了。
本能的退缩!
宋清宁心中有愧,更加刻意的时时戴着玉镯,那枚他送给她的玉佩,也从不离身。
似乎因着那玉镯的作用,她的作息逐渐正常。
御膳房每日变着花样,锦华宫里,宫人伺候妥帖,母亲和嫂嫂隔几日便来宫里陪她解闷。
宋清宁怀胎七月时,嫂嫂有了身孕。
宋清宁怀胎八月时,叶殊和褚音归京。
叶殊前世便是探花,文采斐然,是难得的人才,因着谢玉臻自毁容貌,遁入空门,下场凄惨。
这一世,改变了结局。
如今一切威胁都已不在,谢玄瑾将他召回了京城,让他入朝。
这日午后,宋清宁见到了褚音。
锦华宫里。
褚音作妇人打扮,看到宋清宁,她激动得眼眶泛红。
“娘娘,阿音在幽城,每日都念着娘娘。”
这话并非客套。
自褚音和叶殊假死脱身,之后在幽城寻了一个地方落脚。
她特意在家里请了尊菩萨,日日供奉,祈求宋清宁安稳顺遂。
对褚音来说,宋清宁不止是救了她的命。
那个在逃亡路上的马车里,短暂的梦境,让她更加真切的知道,宋清宁那一救意味着什么。
同时也更加心疼宋清宁。
她们的前世,宋清宁承受得不比她少。
两人同病相怜,又惺惺相惜,意义更是非比寻常。
“幽城太远,叶侍郎回京任职,以后你在京城,咱们便可以多见面。”再次见到褚音,宋清宁心中也多了一分亲切。
一同做过鬼的缘分,可不多见。
叶殊任职户部,算是要职。
“只是,可惜了你们的名字……”宋清宁微微皱眉。
当初假死,为掩人耳目,那两具烧焦的尸体,虽没有入陵墓,可还是筑了个衣冠冢。
世人都知叶殊和褚音死了。
他们离开京城,隐姓埋名,这次回来重新改了名,叶殊以年少走失的同胞兄弟的身份回归。
褚音则改姓楚。
“名字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人好好活着。”
随褚音一起来的安国夫人感激的看了宋清宁一眼。
安国夫人难得回京。
她的女学堂,已经开到汝南郡。
三日吃茶闲聊,安国夫人说着外面的事,直到天快黑了,褚音和安国夫人才离开。
宋清宁怀胎九月时,安国夫人又离了京。
距临产只剩一月。
谢玄瑾一天几乎大多数时间都在锦华宫里,似要时时看着宋清宁才安心。
东厢的书房里,谢玄瑾应是在批阅奏折。
突的响起一声轻斥,“以后这折子,不要再递了!”
似乎意识到声音太大,又刻意压低了些,“什么千秋宴?朕说了,不办什么千秋宴!”
“可,可微臣收到消息,南临国和北荣都已派出使臣,前来贺寿。”
书房里,鸿胪寺少卿一脸难色。
谢玄瑾眼底一抹不耐,“打发回去!”
打发?
如何打发?
先帝在时,北荣和南临,与大靖关系一直剑拔弩张。
新帝登基,北荣便在开始主动示好,听闻这次来,似有意要修复两国曾经的关系。
南临更不用说了。
太子萧翎一死,本以为会激怒南临皇帝,却不曾想,南临皇帝主动让边境的军队往后撤,表示愿意签订十年的和平协议。
萧翎的死,没有激起南临皇帝的怒,却勾起了他的畏。
这次以大靖新帝千秋宴的名义,要来落实那十年的协议。
“皇上,这,兹事体大,不好打发。”鸿胪寺少卿背后冒出了冷汗,“这关系大靖和他们两国的邦交,若处理不好,日后恐成隐患。”
谢玄瑾凝眉,他如何不知道兹事体大。
可他的生辰,就在清宁临产的月份。
他不想分心任何事。
书房里,僵持许久,谢玄瑾依旧未松口。
鸿胪寺少卿看了一眼一旁屏风后,那若有似无的身影,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娘娘……”
刚出声,“救命”二字还未出口,一道凌厉视线便朝他射来。
他心中一颤,立即惶恐跪地,急忙道,“娘娘万福,微臣告退。”
说完,丝毫也不敢多待,逃似的退了下去。
屏风后,正练字的宋清宁将刚才谢玄瑾瞪鸿胪寺少卿的那一眼,尽收眼底。
“皇上何必吓他?”
“朕何时吓他?”谢玄瑾轻咳了声。
“没吓吗?那刚才是我眼花,看错了!”
谢玄瑾眼底却闪过一抹心虚,“朕年纪轻轻,办什么千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