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水修罗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绝望中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怨毒。
“大概有三四十个。”
他嗓音沙哑,语气中透着股看淡生死的凄凉:
“三个月前,宗主……不,是那位从上面降临的‘圣子’。他带来了一批名为‘幽冥化丹液’的禁忌灵物。他说,在这乱世,数量远比质量重要。只要是筑基后期圆满的修士,吞服此液,辅以宗门的血阵炼化,便有三成的几率强行结成这‘幽冥丹’,跨入金丹之境。”
“代价呢?”林木冷冷追问。
“代价……”
藏影刺客惨笑一声,“代价便是寿命大打折扣,道途从此断绝。且自结丹那一刻起,体内的金丹便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不断‘腐朽’。除非不停地吸纳生灵精血作为补给,否则不出三年,便会因为灵力枯竭而自燃坐化。”
林木听罢,握剑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疯狂。
这简直是魔道最极端的疯狂。
利用这种透支未来的方式,黑水宗在短短几个月内,便能制造出一支由成百上千名“伪金丹”组成的恐怖大军。
这种用寿命换来的力量,固然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堪一击,但对于那些只有筑基、练气修为的寻常宗门子弟,甚至是像流云宗这种正处于防守弱势的门派而言,这无疑是海啸般的降维打击。
“难怪北部分部守不住。”
林木在心中暗自推演。
一名金丹修士或许不强,但若是十名、二十名这种悍不畏死的“伪金丹”一同发动自杀式的进攻,即便是一名老牌的金丹后期修士,恐怕也得暂避锋芒。
“看来这一场灭门之祸,比老夫预想中要精彩,也……更肮脏。”
林木抬头望向流云宗主峰的方向。
“长老,我们要如何处理这两个贼子?”刘元此时已带着弟子围拢了上来,目光在那两名俘虏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林木神色漠然,他并未立刻下令灭口。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空的封灵符,随手一挥。
贴到了两人身上
封灵符文瞬间锁死了他们的神识与经脉。
“这两个‘残次品’,带回给宗主。”
林木转过身,大袖一挥,庞大的青木真元将周围战斗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机彻底抹除。
......
武许国腹地,流云宗主峰。
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在落日的余晖下,被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暗红色。
山门处的白玉牌楼前,数十名身披青色战甲的守山弟子正紧握着手中的法器,目光警惕地在周围那翻滚的云海中来回扫视。
连日的战败与同门的陨落,让这些低阶弟子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空气中只要有哪怕一丝微弱的灵力涟漪,都会引得他们如临大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嗡——!”
远方的天际,原本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突然被一股极其凌厉的锋芒强行撕裂。
一道长达数十里的青色剑光,宛若分开天海的神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冷峻,自西南方向呼啸而来。
那剑光遁速极快,却又沉稳如山,沿途所过之处,那些因为地脉紊乱而滋生的煞气被那股剑意一触,瞬间如残雪遇阳般消融得干干净净。
“敌袭?!”
一名守山执事大惊失色,正欲敲响示警的青铜古钟。
“慢着!那……那是本宗的林长老的气息!”另一名年长的巡逻长老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那一双原本满是疲态的浑浊老眼中,在看清那道青芒中心的刹那,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剑光在距离护山大阵百丈处骤然悬停。
气浪排空,狂风散去。
林木一身青衣,背负双手,脚踏虚空而立。
而在他身后,刘元等十名在落凤峡死里逃生的筑基弟子,正驾驭着各自的法器紧紧跟随。
这些往日里在魔修追杀下惶惶不可终日的残兵,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脊梁,虽然法衣破损、满身血污,但那一双双看向前方青色背影的眼睛里,却充斥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与炽热。
更让整个山门守卫倒吸一口冷气的是,在林木的身侧虚空中,正用极其粗壮的青木真元锁链,死死地倒拖着两尊金丹修士。
“那是……林木长老?林长老回来了!”
“天呐!林长老不仅安然归宗,你们看他身后那两个俘虏……那是活捉了敌方的金丹魔修啊!”
“活捉金丹!一战生擒两名同阶老魔!此等战绩,即便在咱们流云宗的百年宗门志里,也是闻所未闻的壮举!”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山门外围瞬间爆发出了如山呼海啸般的喧嚣。那些原本士气低迷、甚至已经生出绝望之心的守山弟子们,在这一刻被激励鼓舞。
面对下方如雷般的欢呼,林木的神色依旧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修仙界的狂热往往伴随着盲目,他深知,这两具毫无反抗之力的“伪金丹”,不过是黑水宗庞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他抬手一挥,一枚象征着流云宗内门长老身份的紫金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大阵的阵眼之中。
暗金色的光幕瞬间裂开一道足以容纳十人并行的通道。
“刘元,派两个人跟着我押送这俩贼子,其他人去丹药阁疗伤。”林木语气清冷地吩咐了一句。
“弟子遵命!”刘元激动得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林木不再停留,大袖一卷。他身形微晃,化作一道隐晦的青烟,直接掠过了重重外门峰峦,朝着流云宗最核心的流云大殿疾驰而去。
……
流云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铁块。
宗主清玄子端坐在主位的白玉大椅上。
在他身侧的两张玄武石椅上,分别坐着负责宗门防务的云长老与风长老。这两位是这些年从金丹初期修炼至金丹后期的长老,此刻也是眉头紧锁,身周的灵力波动隐隐有些焦躁。
“报——!”
殿外传讯弟子的声音还未落下。
大殿那厚重的青铜门便在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推力下缓缓开启。
林木迈步入殿,他的脚步声极其轻微,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大殿地脉的灵气节点上。
“林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