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摸了摸有些粗糙的胡茬,看着那悬浮在身前的白玉短笛,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理智与满意。
他这人,向来行事讲究个实利与对等。
这妙音玉笛虽然现在只是一张“远期的空头地契”,无法在眼下这场大合围中为流云宗提供半分的兵力。
但对于他这种立志要冲击更高大境界的修士而言。
一位西荒大陆元婴期大能的无条件许诺。
其分量,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区区几万下品灵石来衡量。
“如此,林某便愧受了。曾道友的心意,本座收下了。”
林木不着痕迹地大袖一拂,极其利落地将那一支白玉短笛卷入袖中,稳稳地塞入了储物袋的最极尽处。
大殿内。
曾棠柔见林木收了玉笛,原本悬 着的一颗心,终于稍微安稳了下去。
然而。
一想到自己那几位在黑狐峡谷伏击战中,为了护着她逃走,不幸惨死在魔修白骨血煞叉下、连金丹都引爆化作灰烬的师姐。
曾棠柔这一双温润、清雅的眼瞳,在这一瞬间,骤然间变得赤红无比。
她两只白皙的手,死死地捏在一起,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惨白,美眸中满是几乎要将虚空点燃的极致仇恨:
“林长老!妾身的师姐,惨死在那些吃人的畜生手中。此仇不报,我曾棠柔……誓不为人!”
曾棠柔银牙咬碎,死死盯着林木,语调中透着股无法动摇的凄厉与坚决:
“如今妾身金丹中期的法体已经彻底稳固。不知林长老……可否允许妾身跟随长老,一同。我不要什么灵石,不要什么法宝!我只要……用我这口飞剑,亲手绞碎了那黑水宗,为我惨死的师姐,报仇雪恨!!”
大殿内,重归死寂。
林木端起凉茶饮了一口。
他看着眼前这尊双眼布满了仇恨之火、修为在金丹中期巅峰、战意滔天的“西荒天骄”。
他那一双清亮的眼瞳深处,一抹极其残忍、且理智到了极致的冷笑,再次,不着痕迹地,泛了开来:
“曾道友既然有此雅兴……那,林某便成全了你。”
......
在大泽极深处,连绵了数日的暴风雨终于彻底放缓了势头。
天空中,原本厚重如墨、常年翻滚着地阴死气与毒雾的黑云渐渐朝两侧退散。一抹久违的金色晨曦,顺着云层的缝隙斜斜地洒在黑色的湖面上,泛起粼粼的金色波光。
这一片往日里被魔宗死死盘剥、视作禁地的深海湖域,在这一日,竟然呈现出了一种近乎于祥和的宁静。
“唰——”
虚空之中,三道极其内敛、不带半点法力涟漪的遁光,正贴着水面约莫十丈的高度,飞速滑行。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抹青灰色的遁光。
林木一身青衣,长发随风微摆。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神色平静如水。在他的两侧,一蓝、一翠两道金丹期气机,正极其沉稳地与他的青光并肩前行。
左侧的梅姑,此时体内的状况已经恢复了五成以上。虽然那一脸憔悴之色还未完全褪去,但那一双温润的水属性眼瞳里,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安稳。
而右侧的曾棠柔,则换上了一身由林木在储物袋中随手取出的水蓝色干净宫装。
那一头如墨的长发被一根玉簪轻轻挽起,露出了白皙修长的颈项,周身那一股属于金丹中期巅峰的乙木真元,隐隐在虚空中引得周围的水汽产生柔和的共鸣,气质清雅,出尘脱俗。
林木在飞行间,大衍神识化作数千道虚无的细丝,依旧在方圆数十里内进行着探查。
“哨点全空,连暗桩也撤了个一干二净……”
林木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那一双清亮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极其理智且深邃的冷笑。
这一路行来,足足有上千里的距离。
按照他原本的推算,黑水宗即便在飞鱼岛吃了大亏、总部又陷入了大长老派系与圣子一脉的内讧,也绝不可能在外围防线上表现得如此空虚。
但现在,那些往日里密布在暗礁、礁石缝隙里的白骨幡与重水煞气,却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唯一的解释是。
流云宗宗主清玄子,在收到了江然带回的飞鱼岛大胜战报后。
以一宗之主的绝顶智慧与魄力,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空档。
他不仅将宗门积攒了数载的底蕴悉数搬出,更极有可能是催促了镇玄国那十几位早就垂涎于“五州地契”的同阶金丹大修,从另一个战术方向,对黑水宗的侧翼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烈合围与猛攻。
那黑水宗总坛如今怕是已经自顾不暇,这才不得不将前线所有的巡逻卫士与筑基死士,全部如惊弓之鸟般抽调撤回,意图死守那最后的幽冥岛根基。
“大势,已然成了一半。”
林木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身形没有半点停歇。
然而。
就在三人的遁光刚刚掠过一处被削平了半边山头的孤立礁石群、距离飞鱼岛主峰还有约莫三百里路程的瞬息。
林木那一双被长发遮掩的眼瞳深处,“竹明灵目”的光纹骤然紧缩了几分。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
前方二十里外的虚空云海深处,突然有一股极其宏大、且带着流云宗最正统功法的强横波动,正裹挟着阵阵呼啸的风雷之声,迎面飞遁而来。
那是一道长达数十丈、通体由宗门特有的“青羽神木”夯实而成的巨型战舟。
“青羽战舟。”
林木眉梢微挑。这种战舟,乃是流云宗内门用来押运大批高阶矿石、或者是金丹期长老出巡时才会动用的重型飞行法宝。战舟外围,一层呈现出淡青色的避水天罡阵光幕全速运转,将高空中的凛冽寒风与湖浪余波死死格挡在外。
而在那战舟的甲板上。
整整齐齐地站立着数十名身穿流云宗青纹法袍、气息在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宗门反攻在即的狂热与自豪。
在战舟的最前端。
一名身穿青纹大袍、面容有些粗粝、修为在金丹初期的流云宗长老,正负手而立,神色严峻地注视着前方的迷雾。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