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泉深处果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大量白色寒气从水底涌出，附近温度骤然下降。
他站在原地，直到这股寒潮完全过去，才踏着青色遁光来到玄莲旁边。
林木没有触碰莲茎，只分出三缕青木真元，分别包裹住三枚成熟果实。
真元略一旋转，果实便自行脱离莲蓬，落入三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中。
一股类似谷物的清香随之散开。
林木低头看了一眼其余四枚尚未成熟的果实，没有继续动手。
地髓玄莲对人族修士作用有限，即使全部摘走也换不到多少灵石。为了这点利益损害宗门灵根，显然得不偿失。
收好三枚果实以后，他按照原路返回。
离开寒月井时，已是傍晚。
林木没有返回洞府，而是直接前往传法阁。
传法阁与往日并无不同。
几名炼气期弟子正在一层挑选功法，两名筑基执事守在入口处。见林木到来，众人连忙让开道路，恭敬行礼。
林木目光扫过，很快便在侧门旁看见了那名古怪老者。
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半躺在一张竹椅上。一本残破典籍盖在脸上，手边还放着一只空酒壶。
两名筑基执事似乎早已习惯，没有人前去打扰。
林木走到竹椅前，拱手一礼。
“晚辈林木，拜见乌云子前辈。”
老者没有反应。
林木等了片刻，又将声音提高少许。
竹椅上的老者仍旧没有睁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附近几名弟子听到“乌云子”三个字，脸上都露出疑惑之色。他们显然并不知道这里竟还有其他人，而且是宗门护宗神兽。
林木没有继续呼唤。
他取出一只玉盒，轻轻放在竹椅旁的矮桌上，随后解除盒外禁制。
地髓玄莲果特有的清香立即散发出来。
竹椅上的老者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片刻后，盖在他脸上的残破典籍滑落下来。
老者睁开一只眼睛，先看了看林木，又看向桌上的玉盒。
“地髓玄莲果？”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正是。”
林木回答道：
“晚辈从寒月井中取来，特意献给前辈。”
老者没有立即去拿。
“流悬子让你来的？”
“太上长老只是替晚辈指了一条路。前辈是否愿意见我，还要看晚辈自己的机缘。”
老者盯着林木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哼一声。
“他说话还是这般绕来绕去。”
说完，他坐直身体，打开玉盒。
三枚玄黄色灵果整齐摆在其中，表面还残留着井底寒气。
老者拿起一枚，随手在衣袖上擦了擦，便直接咬了一口。
果肉并不像寻常灵果那般多汁，反而略显坚硬。老者却吃得颇为满意，不到片刻便将整枚果实吞入腹中。
传法阁内的几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不认识地髓玄莲果，却能看出玉盒与果实均非凡物。林木身为金丹长老，亲自送来灵果，老者却连一句客气话也没有。
林木对此并不在意。
等老者吃完，他才再次开口。
“晚辈此次前来，是想请教凝结元婴之事。”
老者将第二枚果实拿在手里，却没有立刻下口。
“手伸出来。”
林木依言伸出右手。
老者用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一缕极其沉重的气息随之进入体内。
这股力量既不像人族真元，也不像寻常妖气。它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最后停在林木眉心附近。
林木本能地想要运转功法抵挡，随即又强行忍住。
数息以后，老者收回手掌。
原本懒散的神情，也多出几分认真。
“你的神魂被人割过？”
林木心中微凛。
流悬子也是在听他主动说明以后，才知道神识本源曾被割裂。乌云子只搭了一下手腕，竟然便看出了问题。
“不是被人所伤，是晚辈修炼一门替死秘术时，主动割去了部分神识本源。”
“割去了多少？”
“一半。”
老者眉头微皱。
“为了多一条命，倒也舍得。”
林木没有解释。
在当时的局势下，若没有巫神代命，他已经死在黑魔子第二掌下。付出一半神识换回性命，并没有什么值得后悔。
老者又问道：
“替死之术已经用掉了？”
“已经用掉。”
“难怪。”
老者咬了一口手中的玄莲果，含糊说道：
“你这识海表面看起来已经愈合，里面却少了一块。清灵圣水修补了裂痕，你修炼的神识功法又重新滋养出了一些本源，所以平时察觉不到太大问题。”
“但碎丹化婴时，神魂要与金丹本源彻底融合。到那时，缺失的部分便会显现出来。”
林木神色平静。
“若强行凝婴，结果如何？”
“运气好，凝婴失败，金丹碎而不散，修为倒退。”
老者看了他一眼。
“运气差一些，元神随着金丹一起崩裂，当场魂飞魄散。”
这个结果与流悬子的判断基本一致。
林木沉默少许，又问道：
“太上长老可有补救之法？”
老者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悠悠地吃完第二枚玄莲果，又将最后一枚连同玉盒一起收入袖中。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靠回竹椅。
“补回一半神识本源，老夫没有这个本事。即使有能够修补神魂的天材地宝，也不是你现在能够得到的东西。”
林木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如此说来，晚辈无法凝结元婴？”
“老夫何时这样说过？”
老者瞥了他一眼。
“完整的神魂可以凝结元婴，不完整的神魂，同样未必不行。只不过不能再走寻常修士那条路。”
林木眼中终于出现一丝变化。
“还请前辈指点。”
老者却重新拿起那本残破典籍，盖在了脸上。
“今日吃饱了，懒得说。”
林木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典籍下面才再次传出老者的声音。
“数千年前，流云宗有一个修士，与你的情况颇为相似。他的神魂也曾被人斩去一部分，后来却成功凝结了元婴。”
林木目光微凝。
“他用了什么方法？”
“明日再来。”
老者抬手指了指传法阁内侧。
“先替老夫把第三层打扫干净。那地方几十年没人上去，灰都快埋到膝盖了。”
林木顺着他所指方向看了一眼。
传法阁第三层并非普通弟子能够进入。那里存放着宗门最古老的一批典籍，其中或许便有那名修士留下的记载。
乌云子让他打扫第三层，显然不只是为了清理灰尘。
“晚辈明日再来。”
林木没有继续追问，拱手告辞。
他转身走出传法阁。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山间云雾被月光映出一层淡淡银色。
林木在石阶上停了一瞬，回头看向传法阁第三层紧闭的窗户。
神魂残缺之人，也曾成功凝结元婴。
仅仅这一句话，便让他此次寒月井之行没有白费。
至于乌云子所说的方法是否适合自己，还要等明日看过第三层的典籍以后，才能作出判断。
林木收回目光，沿着石阶向洞府走去。
夜风从主峰间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他神色依旧平静，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