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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极舟船票昂贵。

黑水宗如今正值收缩,未必会为了追回一个外姓金丹,再花大价钱让赵寒潭跟去西荒。

况且赵寒潭是黑水宗嫡系金丹,不可能长期离宗。

卢仲正是看准这一点,才选在这个时候走。

两人对峙片刻,谁都没有再出手。

卢仲先笑了笑,转身向街道另一侧走去。

经过林木所在铺子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他的目光扫过林木和曾棠柔。

曾棠柔身上有妙音宗令牌的清灵音息,虽然被幻术遮掩,却瞒不过有心人。林木则气息平稳,像是一个普通的金丹中期客卿。

卢仲显然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眼下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没必要再招惹两个陌生金丹。

林木同样没有任何表示。

卢仲离开后,赵寒潭也带着两个筑基弟子转身离去。

那股阴冷水煞气息逐渐远去。

林木这才收起符箓和海图,带着曾棠柔离开铺子。

走出一段距离后,曾棠柔传音问道:

“林道友不担心卢仲认出什么?”

“他没有认出。”

林木道:

“即便察觉你出身妙音宗,也未必会多想。”

“他现在要做的是离开荡海,不是替黑水宗立功。”

曾棠柔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

卢仲若真想回宗立功,便不会在这个时候买西极舟船票。

林木又道:

“此人不是黑魔子的探子。”

“不过赵寒潭未必不是。”

曾棠柔神色微动。

“你的意思是……”

“赵寒潭来抓卢仲是真。”

林木平静道:

“但若他在海门岛发现别的有用消息,也不会装作没看见。”

“所以还是要避开。”

曾棠柔点头。

二人没有再在坊市停留,径直前往商盟内城客栈。

……

内城客栈建在一片临海山坡上,外面有沧海商盟阵法守护。入住之人多是准备搭乘西极舟的金丹修士,环境清净,价格也远比普通客栈昂贵。

曾棠柔订了两间相邻静室。

林木进入房间后,第一件事便是检查禁制。

商盟客栈的禁制做得不错,能隔绝筑基修士神识。若是金丹修士强行窥探,也会触发阵法警示。

不过林木仍不放心。

他又布下三层自己的禁制,这才坐下。

窗外可以看见远处海面。

那艘庞大的西极舟仍悬在云海之间,舟身外层灵光尚未完全展开。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商盟修士乘坐小型飞舟往返其间,似乎正在做最后检查。

林木取出登舟玉牌,放在手中查看。

玉牌没有问题。

法力印记也未被人动过。

今日之事,虽然只是误会,却给了他不少信息。

黑水宗的确乱了。

断天台一败,并非只死了一个圣子那么简单。岛屿、灵脉、商道、供奉、威信,这些东西一旦受损,下面依附宗门的外姓金丹自然会重新考虑去留。

卢仲这种人,在修仙界并不少见。

宗门强盛时,依附宗门获取供奉。

宗门衰弱时,抽身远走另寻出路。

谈不上忠义,也谈不上背叛。

只是趋利避害而已。

真正让林木在意的,是赵寒潭。

此人虽是为卢仲而来,但毕竟是黑水宗嫡系金丹。若他在海门岛察觉林木身份,必定会第一时间传信黑魔子。

所以,这三日仍不能大意。

傍晚时分,曾棠柔来到林木房外,传音说起商盟最新安排。

“北码头登舟不变。”

“不过商盟要求登舟前再验一次玉牌。到时会有金丹管事亲自核查。”

林木打开房门,将她请入外室。

曾棠柔落座后,又说道:

“我刚才在楼下听到一些修士议论。卢仲并非第一个离开黑水宗的外姓长老。”

“这两年,黑水宗削减了不少客卿供奉。有些筑基客卿已经散去,金丹长老碍于名声和宗门禁制,不好直接离开。”

“卢仲只是走得最干脆的一个。”

林木问道:

“黑魔子近来可有现身?”

“无人确定。”

曾棠柔说道:

“有人说他在闭关压制断天血誓反噬,也有人说他在重整宗门,准备扶持新的圣子。”

“这些消息真假难辨。”

林木并不失望。

元婴修士的行踪,本就不是普通修士能够打听清楚的。

若黑魔子真能被坊市流言探明,那反而不正常。

“今日之事,不必再查。”

林木说道。

“卢仲也好,赵寒潭也好,只要不上门,便与我们无关。”

曾棠柔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她略微停顿,又问:

“若卢仲也登上西极舟呢?”

林木看向窗外。

“船上有商盟元婴供奉。”

“他若安分,便当不认识。”

“他若不安分,自有商盟规矩压着。”

曾棠柔见林木已经有了判断,便不再多说。

第二日清晨,林木再次前往商盟北楼。

他没有为了卢仲之事改变计划。

该买的海图仍要买,该确认的登舟入口仍要确认,该避开的西码头也照旧避开。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进入外城坊市。

在北楼查验最新登舟名册时,林木目光忽然停顿了一瞬。

玄字四十一号。

卢仲。

名字没有遮掩。

此人竟真的买到了西极舟船票。

林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旁边的商盟执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木道友,三日后辰时,从北码头登舟即可。”

“多谢。”

林木收起玉牌,离开北楼。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曾棠柔低声道:

“看到了?”

“看到了。”

“他也要上船。”

“嗯。”

曾棠柔看向林木。

“要不要换舱位?”

“不必。”

林木语气平静。

“越是刻意避开,越容易让人看出问题。”

“他是卢仲,我是木青。”

“只要他不来招惹,便与我无关。”

曾棠柔没有再劝。

二人返回客栈。

远处海面上,西极舟外层灵光逐渐明亮,庞大的舟身像一座即将苏醒的山岳。

林木站在窗前,看着那艘巨舟许久。

卢仲之事,确实只是一场误会。

可这场误会也让他看清了一点。

黑水宗如今越乱,海门岛便越不能久留。

有人想逃,有人想抓人,有人想立功,有人想保住宗门脸面。这样的乱局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修士,都可能在无意中将他的行踪泄露出去。

三日之后,无论如何,都要登上西极舟。

只要灵舟离开海门岛,他与黑魔子的距离,才算真正拉开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