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宫女、内侍与侍卫便已整齐列队,仪仗齐备。太后的凤辇在前,文玉馨的车轿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行在京城长街之上,仪仗鲜明,气势威严。
路人见状纷纷驻足避让,探头探脑,交头接耳,暗自揣测太后这般大阵仗出宫,究竟是要去往何处。
不多时,仪仗队伍便抵达了京郊的战王府门前。
凤辇刚一停稳,王府上下瞬间气氛肃然,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下人们慌忙丢下手中活计,连大气都不敢喘,急急涌到门前跪迎圣驾。
太后在一众宫人侍卫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踏入战王府大厅,径直落座于中央那张大漆描金、精雕细琢的梨花木主椅上。周身威压一散,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如冰。她那双历经深宫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淡淡一扫全场,最后定格在躬身垂首、战战兢兢的王府管家身上。
太后眼尾微眯,冷意自眉梢漫开,语气里裹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与威压:“上官妙颜何在?哀家亲自驾临,她竟敢不出面接驾?”
管家心头猛地一沉,暗自叫苦不迭,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自稳住心神,弓着身子恭敬回话,声音压得极低:
“回太后,并非王妃故意怠慢,实在是……王妃近来孕吐得厉害,身子虚得站都站不稳,此刻正昏昏沉沉歇着,实在无法起身接驾,还望太后恕罪。”
——王爷临行前反复叮嘱过,天大的事,也不能扰了王妃静养。
这话,他纵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明说出口。
太后那张素来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沉得如同覆了寒冰。
她搁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扬,狠狠拍在梨花木茶桌上。
“哐当——”
一声刺耳脆响,白瓷茶盏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湿了桌沿,也惊得满殿下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混账东西!不过是怀了身孕,便这般矫情放肆,大白天躲在房中偷懒避不见人,简直目无尊长、不成体统!”
太后气得胸口微起伏,声音又冷又厉,字字如冰珠砸在地上:“天底下怀胎生子的女子千千万万,谁似她这般金贵娇气?连基本尊卑规矩都抛到脑后!来人,去——把上官妙颜给哀家强行拖出来!”
管家吓得浑身一颤,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忙不迭躬身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退出大厅,只盼着能在王爷回来前,先稳住王妃。
管家一路心惊胆战地小跑至书房门外,定了定慌乱的心神,深吸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之内,君凌烨正埋首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眉宇间凝着沉沉冷意,显然在思索极棘手之事。
听见脚步声,他骤然抬眼,一双寒眸如利刃般直直射向管家,见对方脸色惨白、惶恐不安,君凌烨周身气压一沉,心底已然浮起浓重的戾气。
“出什么事了?”
君凌烨声音低沉冷冽,一字一句都带着慑人的压迫感,不怒自威。
管家战战兢兢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小心禀报:“王爷,太后驾临王府了,点名要见王妃……”
君凌烨听闻此言,脸色骤然一沉,眸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的不悦,周身的气压也随之冷了几分。
“王妃现下在做什么?”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声线更冷,沉沉追问了一句。
管家连忙弓着身子回话,声音压得又轻又稳:“回王爷,方才夜一前来禀报,宋小姐与玥琪郡主离开之后,王妃便觉着身子乏累,此刻正在寝殿安歇。”
君凌烨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眉宇间戾气骤起。
他猛地起身,衣袍带起一阵冷冽风声,大步流星直奔前厅而去,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沉怒。
君凌烨一步踏入大厅,迎面便撞上太后端坐主位的凛冽气场。
他腰杆挺得笔直,神情肃穆如冰,那双历经深宫沉浮的眸子锐利如炬,直直朝他射来,仿佛要将人硬生生洞穿。
他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儿臣不知母后驾临,有失远迎。不知母后今日,怎会有空亲临王府?”
太后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里裹着恼意与自以为是的关切,厉声开口:“哼!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不孝子!哀家听闻你王妃怀了身孕,这王府里却只有她一人,连个侍妾都没有!上官妙颜如今怀着孩子,孕吐缠身,自身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精力悉心照料你?”
她顿了顿,抬手朝身后温顺垂首的文玉馨示意,语气添了几分满意:“哀家今日特意把馨儿带来,这孩子性子温顺乖巧,容貌更是百里挑一,让她留在你身边伺候,往后也能替你分担一二,再合适不过!”
太后话音落下,她身侧的文玉馨始终垂着螓首,身姿柔弱如风中娇莲,粉嫩面颊晕开浅浅绯红,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娇羞与期盼。
可君凌烨自始至终,目光连半分都未曾落在她身上,依旧面色沉冷,语气坚定无匹:“母后,儿臣早已言明,此生唯上官妙颜一人,心中再容不下旁人。还请母后收回成命,不必多此一举。”
太后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怒火顷刻间席卷整个大厅:“放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哀家这般安排,哪一处不是为了你?你身为权倾朝野的战王,子嗣为重、体面为要,王府之中怎可只有王妃一人,连半个侍妾都无?”她面色铁青如冰,一双怒目死死瞪着君凌烨,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面对太后盛怒的斥责,君凌烨反倒淡淡一笑,深邃眼眸里凝着如夜空星辰般的坚定,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儿臣心意已决,此生绝不纳妾。王妃于我而言,从不是需要旁人替代照料的摆设,而是要携手一生的人。王府内务,儿臣自会做主,还请母后不必再费心干涉。”
太后气得浑身发颤,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他,指尖不住哆嗦,声音因盛怒而尖锐发颤:“你……你竟敢这般公然顶撞哀家!你当真以为哀家闲得慌,要管你这闲事?哀家做的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为了你、为了战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