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禹的马车从正门离开,姜佑宁也还在书房没有出来,只是从桌边又坐到了窗边,看着近处还只是枯枝的海棠树,和一旁没那么热闹的墨竹。
让人突然想听听竹叶间斑驳的光影洒在鹅卵石上的低吟,看看海棠花瓣落在窗棂上的灵动。
这和北州总是不同,北州总是能把索然无味的寒冷都能包容成扑面而来的热烈的地方,初到时总会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睁不开眼。
后来每每看见凋零的叶,毫无生机的一片片白,只觉着被那份纯净的辽阔治愈了太多的不可言说。
而京州的冬日总不如北州的汹涌,那难得积起来的落雪都显得有些温润,所以京州的冬日也不会那么久,总是过早地就能听见冰面的断裂。
姜佑宁喝了一口云锦刚端过来的暖香桂栗饮,想着院中长出第一个花苞之时自己应该为它弹一曲阳春白雪的。
姜佑宁想着伸手夹起一颗越梅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还没散开就被开门声吓了一跳。
云锦也是慌了一瞬,赶紧回过身挡在姜佑宁身前,萧昱进门自顾地坐在一边,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眼中带着些骄傲的孩子气。
似是被他突然进门吓到,又像是因着看见那张脸上眉眼生光的笑而有些乱了方寸,姜佑宁侧身避开目光,故意气鼓鼓地问了句。
“你不是走了吗,回来也不说一声,吓我就这么有意思么,也不知弄出点动静。”
萧昱随着她的方向也侧过身歪着头,嘴角轻挑,笑意漫上来,温柔得不像话。
“不是故意吓你的,怪我没说,你想得太出神,我在旁边都坐了一盏茶工夫才进来,下次定先请殿下同意才是。”
姜佑宁忍不住地弯起嘴角,这人也不知何时进了内室,估计也都听见了,但想到说了什么姜佑宁就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但掩饰不住的笑意让萧昱看着眉眼更软了。
“你故意告诉大皇子的,想着到时德贵妃这个不相干的人说的话最能让人动心,你也想用陛下的愧疚让她得到更多。”
姜佑宁听着耳边的温柔,似是抚平了脑中紧绷着的弦。
“贵妃娘娘再不愿参与,也是陆家精心培养的嫡女,样样都是拿得起的,如今册封贵妃却是颖娘娘协理六宫。”
“外面不会信她不想,但陛下多些宠爱也能少了许多话。”
“更何况总不好什么都是你做,贵妃娘娘的情意陛下辜负了,如今她那声叹息陛下总会觉着不同。”
姜佑宁眸中星河潋滟,瞳仁深处燃起的星火灼得萧昱心跳也快了起来,听着姜佑宁继续说道。
“但今日当真是意外,我不曾想兄长会说的这么明白,不过也好。”
萧昱知道她内心的纠结也想到了她对以后的盘算,出声宽慰道。
“既然机会合适,没什么不好,大皇子是,怀霖也是,只是今晚怎么都要找到那孩子,不过恐怕活不下来。”
姜佑宁也知道既要杀人灭口,就不会等人找上门才动手,但也要找,不管怎么都能有些证据的。
“我让怀霖先回府等信,我也同她说了可以给那女子安排在你城外的庄子里,有些亏吃过一次他以后也会谨慎了。”
“至于他的愧疚,能补偿的补偿,能尽力帮的尽力帮,怀霖也该知道,官场和战场不一样。”
姜佑宁看着萧昱眼中逐渐散开的暖意有些出神,直到看见萧昱有些探究地看向自己才出声说道。
“旁人不敢说的实话,你都说了。”
“不觉着太过不近人情。”
“你在人与人之间高高筑起的墙已经是足够的善意了,可总有人贪心不足想越界,或者被这世道推着走向不该去的地方,我们没办法。”
姜佑宁笑得有些无奈:“我们也改变不了,阿昱,兄长说他以后便是天间云雨,聚散随意了,他不怕做些违背本心的,他只要那个结果是好的。”
“我没有他的坦诚,我不信旁人能撑起这片天,偏要自己从根上探一探北梁的以后”,姜佑宁不怕和萧昱说出这样倨傲的话,只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人。
他们比旁人看得透些,又选择了看得多些,怎会甘心看着宫倾墙颓。怎么忍心在窥见那缠绕在宫阙之上衰败之气不断升腾时无动于衷。
“阿昱,你可曾想过,我们步步为营到最后,却仍旧无法连根拔起,仍旧在面上挣扎。”
姜佑宁比任何人都明白,很多问题和人分不开,但却不是人能轻易改变的,社会问题只能社会解决,阶级问题要的是共同发展而不是分裂。
姜佑宁抬眸看着萧昱的眸光渐亮,便知道了他的回答,也扬声说了句:“我们已经开始让更多的人觉着应该解决问题了不是吗。”
他们都知道一步步走到如今,明白了太多,可就因明白了太多才要一次次地安抚自己心中的无力感。
就因为知道了其中是非,看过了太多虚伪的公罪堂而皇之地被豁免,被披上为国常人无法论之的外衣,而颠倒了太多黑白。
姜佑宁和萧昱才会更想撕开这些遮羞布,让他们看看那血流成河,那些流离失所,更不惜把这些虚伪的人也扔下去让他们真正地感同身受。
只是这条路的终点即便他们想得再清楚,也难免被这每一步中的选择而心生思虑。
姜佑宁坐在榻上摆着棋,等着那个不会好的结果,或者变数,听着外面的冷风卷起檐角的碎影,带着细微的响声试图钻进屋内。
还未入夜云影就先进了门:“殿下,钱家派了人夜闯京兆尹府,只是都是些死士,并非能查出身份的。”
“咱们的人闹得动静大,已经惊动了祁大人,也留了活口。”
“只是他们收钱办事,也交代不出什么,但经过这些祁大人必然会怀疑钱家,只是谢忠始终未回府,属下也将这个消息告诉绪风了。”
“擅闯京兆尹府还真是急了,急了好免得祁大人以为我们危言耸听,也省得他狠不下心处理该处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