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她对李清欢是尊敬、是崇拜。
那么现在,她的命,她的灵魂,都已经刻上了这个男人的烙印。
“老大。”
凌敏突然灿烂地笑了起来,月光洒在她的短发上,英姿飒爽,
“赢了比赛的奖励……我知道我想要老大你做什么了。”
“哦?”
李清欢挑了挑眉,“想要什么?只要不违法,不违背道德,你李叔叔我都尽量满足你。”
“现在不能说。”
凌敏退后了两步,冲着李清欢挥了挥手,
“但总而言之,我会连本带利地找您讨回来的!老大,我先跑回基地了,您慢点走!”
说完,根本不给李清欢追问的机会。
凌敏转过身,迈开修长有力的双腿,像是一只挣脱了牢笼、在月下狂奔的雌豹,迎着夜风,朝着利剑号基地的方向跑去。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李清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女孩,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白大小姐”的备注。
接通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白莎绮那带着七分甜腻,仿佛能拉出丝来的娇嗔声音:
“亲爱的~”
“怎么了?”
李清欢的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
对于这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武神,他总是给予最大的耐心。
“呼……刚才家里的老登给我打电话了。”
白莎绮在电话那头似乎翻了个身,衣服摩擦的声音传来,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军方那边把今天对抗赛的成绩通知了相关人员。天州市白家那边知道我带领利剑号赢了高山号,那个老登高兴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所以呢?”
“所以啊,老登让我明天抽空回一趟天州市白家,说要给我举办什么盛大的庆祝晚宴……嘁,虚伪死了,以前我在高山号的时候,可没见他们这么上心。”
白莎绮的声音突然变得软糯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依恋,
“亲爱的……你觉得我要不要答应他?如果你不想我去,我现在就把老登的电话拉黑,然后发声明跟白家断绝关系。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其他人都去死好不好?”
听着这堪称暴论的发言,李清欢额头上滑下三道黑线。
他毫不怀疑,以白莎绮现在这种扭曲的、把他当成世界中心的心理状态,她绝对能干出这种离谱的事情。
“别闹。”
李清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安抚道,
“你爹毕竟是你爹,又是白家的家主。你现在风头正盛,总要给他点面子的。再说了,你跟家族关系搞僵了,以后军方的补给卡你脖子怎么办?”
“去吧去吧。就当是回去走个过场,顺便让他们看看,他们白家的大小姐现在有多威风。”
“哼……既然亲爱的你都这么说了。”
白莎绮在电话那头委屈地哼唧了两声,“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回去一趟吧,爆爆老东西金币去。不过等我回来了,你要好好补偿我……我还要继续听你讲述你和那条蛇蛇的故事呢……”
一听到“故事”(指被牛的寝取报告),李清欢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随便敷衍了几句,赶紧挂断了电话。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李清欢将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朝着利剑号基地的方向走去。
……
半个小时后。
李清欢回到了利剑号基地的内部。
因为打了胜仗,又喝了酒,基地里的妹子们大多已经沉沉睡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
李清欢刚走到基地天台的楼梯口,准备去吹吹风,就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是苏惜水。
这位利剑号的小众姐,正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大得仿佛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黑色连帽衫。
她靠在天台的栏杆上,一头柔顺的黑长直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
她那张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忧郁和丧气的清秀脸庞上,正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听到脚步声,苏惜水转过头。
那双被厚重刘海遮掩了一半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走上来的李清欢。
“李大舰长。回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厌世的冷淡语调,但眼神却很清明。
“嗯。怎么还没睡?”
李清欢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她身边站定。
“刚才看到凌敏一路小跑回来,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问她她也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苏惜水侧过头打量着李清欢,“老大,你对她施了什么魔法?”
“我只是帮她解开了一个陈年心结而已。”
李清欢笑了笑,没有细说。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寂静的森林。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懂事者之间特有的默契。
苏惜水是一个很特殊的女孩。
她沉迷于各种小众亚文化,喜欢键政,喜欢emo,内心敏感且自卑。
但作为军师,她对人心的洞察力,却是利剑号里最敏锐的。
还有,虽然没有明说,但她还挺磕李清欢和白莎绮这对cp的。
在这个满目疮痍(在emo姐眼里)的世界里,白莎绮对李清欢那种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的爱意,曾让苏惜水觉得非常带感。
可是,越是观察,苏惜水的心里就越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
“老大。”
苏惜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平时……上网多吗?”
“偶尔看看新闻,怎么了?”李清欢吐出一个烟圈。
“作为混迹于各种亚文化圈子的懂姐们,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了很多让人觉得反胃的现象。”
苏惜水将双手插进宽大的卫衣口袋里,身体微微佝偻着,目光看着脚下的黑暗,
“比如,现在越来越多为了赚钱而毫无底线的浮力姬。”
“她们把自己的身体当成商品,用尽各种下作的手段去迎合那些屏幕背后的油腻老男人。她们甚至把出轨、滥交当成炫耀的资本。”
李清欢没有插话,他知道苏惜水突然提到这个,绝对不是为了跟他探讨网络扫黄打非的工作。
“我很讨厌看到这些。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高尚的道德洁癖。”
苏惜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情绪波动,
“是因为,我是一个极端的纯爱党。”
“我自卑,我阴暗,我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美好的东西。所以我所有的精神寄托,就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作为旁观者,去看着那些美好的男孩女孩,毫无保留地、纯粹地相爱。”
“我享受看着纯爱发生。因为只有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付出全部的心脏,我才会觉得……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救药。”
她转过身,直面李清欢。
黑框眼镜下,那双总是丧气的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几乎尖锐的审视。
“可是老大。”
“我在看你和白莎绮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那种被治愈的感觉。反而,我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悲哀和别扭。”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寒冷了一些。
李清欢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苏惜水。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因为我多少了解过你的过去。我知道……长河号,还有那个虞真夏。”
苏惜水的声音放得很低,似乎怕刺痛眼前这个男人,
“李舰长,你曾经也是一个会为了别人燃烧自己的人。你把最纯粹、最热烈、最完整的自己,毫无保留地给了虞真夏,给了长河号。”
“但是她们不珍惜。她们把你当成了理所当然的燃料,把你榨干,最后亲手将你赶出了舰队。”
苏惜水盯着李清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在遇见白莎绮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