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结束了吗?
跪坐在窗前的阿菊闭了闭眼睛,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天亮后,一切都会好的。
阿菊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着。
她回过头,整个人却瞬间僵在了原地。
少女收紧的瞳孔中映出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你们......”
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他们既然会出现在这里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阿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白净的、如同没有情绪的人偶一般的面颊上浮现出鲜活的色彩。
她定定地看了夏尔一眼,缓缓垂下头,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城主大人......已经死去了吗?”
“阿菊小姐,”塞巴斯蒂安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可以请您回答在下几个问题吗?”
阿菊的唇角向上翘了翘,像是想要向夏尔露出一个微笑,但失败了。
“请。”
就像夏尔设想中一样,
有资格在城主身侧侍奉的阿菊,知道的事情比大多数仆人都要多。
从她的口中夏尔补全了城主的生平。
心底柔软,善良慈悲的城主为了不让自己管辖下平民死于饥荒,为了不让他们被妖怪杀死,选择和妖怪达成交易。
妖怪会保证植物顺利发芽授粉,保护这座城池的居民,作为代价,城主需要让其附在自己的身体上,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为他献上祭、品。
一心想要保护自己的百姓的城主通常会选择偶然路过的客人,可若是长时间没有客人经过,也会挑选下面的平民。
这是这座城里,所有居民都知道且默许的事情。
近些年来,这座城就这么一直维持着这种古怪的平衡。
“我知道,城主大人这些年里一直都很痛苦。”阿菊的眼里突然落下了一滴泪水,晶莹的水珠砸在榻榻米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她将手搁在榻榻米上,缓缓地俯下身子对着夏尔行了一个礼。
“大人,”
少女抬起头来,向前膝行了几步,素白的脸配上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请您,”少女的手中出现了一只尖锐的簪子,那张脸也瞬间变得狰狞,她用力地将簪子朝着夏尔的脖子刺去。
“去死吧!!!”
塞巴斯蒂安一个侧身挡在了夏尔面前,一脚踹上了她的手腕。
空气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阿菊整个跌倒在了地上,漆黑如墨的发丝胡乱地散开,她单手撑起身体,看向夏尔的目光里满怀恨意。
“你为什么不去死?!”
阿菊咬牙切齿地瞪着夏尔。
“为什么要害死城主大人!”
那么好的城主大人,为了他们付出了一切的城主大人......
夏尔垂眸看了她一眼,突然有些索然无味。
已经没有必要和她再说些什么了。
至今为止她都不认为城主做的事情是错的。
夏尔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塞巴斯蒂安手腕一抖,一柄餐刀刺穿了阿菊的喉咙。
“下辈子想要杀人的时候,记得将自己的恶意收好。”
这是阿菊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塞巴斯蒂安整理了一下袖口,快步朝着夏尔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看着纤细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少爷......”
“嗯。”夏尔看向黑漆漆地没有一丝光亮的街道。“你说,他们真的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吗?”
问完这个问题,夏尔也觉得有些可笑了。
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听到呢?
无非是假装自己不知情罢了。
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享受自己平静的生活了。
少爷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塞巴斯蒂安的眼底闪过一抹晦涩的红光。
“需要在下做些什么吗?”
“不,”一阵微风吹过拂起夏尔的一缕发丝,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就这样吧。”
这些已经习惯了接受妖怪的庇护、习惯了用牺牲旁人的方式来存活下去的人类,在失去庇护后,真的能够顺利的在这个混乱又残忍的世界中生存下去吗?
不需要多做什么,这些麻木又冷漠的居民就会自己当初的冷眼旁观付出代价。
“是。”塞巴斯蒂安轻声应道,“那么,这个东西您打算怎么处理呢?”
他从袖子里将那块从城主身体里剔出来的晶体递到了递到夏尔的面前。
夏尔看了一眼:“先查查杀生丸的位置,或许他会知道这是什么。”
想到从城主口中听到的流言,夏尔的眸色一暗。
还有背后策划这场流言的人......
夏尔认真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在这个世界里有谁会对他使用这么恶毒的招数。
夏尔伸手要去触碰那枚结晶,手指还没有碰到,就被塞巴斯蒂安避开了。
夏尔:???
“少爷,要是我的感知能力没有出错的话,”塞巴斯蒂安低声说:“这块晶体能够影响神志,并最大程度地激发对方的恶意。”
“还是由我来保管比较稳妥。”
夏尔:......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的心灵纯洁又善良,所以不会受到这东西的影响?”
夏尔默默地注视着塞巴斯蒂安,想要看看恶魔的脸皮到底能厚成什么样。
“怎么会呢?”塞巴斯蒂安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副颇为自得的模样:“在下只是对于掌控自身的恶意,有着十足的经验罢了。”
这还差不多。
夏尔看了一眼晶体,没有继续坚持。
主仆两个连夜离开了小城,循着杀生丸灵魂的位置一路找了过去。
隔天一早,城主死亡的消息传开了,穿着火鼠裘的半妖和他的同伴们踏进了这座处处充斥着惊恐和不安的小城。
在有心人的提醒下,他们从平民的口中听到了“有着蓝头发的少年残忍地杀害了一直庇护着他们的城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