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郡主表情一滞。
她经历过刺杀,见过大长公主手握权势后视人命如蝼蚁,见过侯府凉薄,看过侯夫人的隐忍。
那时她很迷茫,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直到她见过济善堂里那些孤儿自食其力的模样,见过江言沐从一个农女能一跃成为京城的皇商,活得肆意潇洒、不靠男人、不靠身份、只凭自己双手立足,把自己的日子过得那么精彩。
她厌了京城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
如果她不是荣安郡主,她将什么都不是。
她想看看真正的天地,过一过真正的人生。
出海的事,她惦记了很久,她是真想去看看,京城之外有什么,陆地之外有什么?
可是,江言沐的话,像是给她泼了一桶冷水。
她曾想过,她可以学学洗衣、学做饭,可以不麻烦丫鬟伺候,会努力让自己能吃苦,能受累,可以帮忙记账、帮忙打理货物、帮忙照看伤患。
可是,她不会拖船队后腿吗?
她的这些努力,是她要学的东西。
可是船队需要的,是具备这些能力的人。
荣安郡主整个人都低落起来,她表情郁郁:“我不想再待在京城了。这里所有人身上都罩着一层面具,她们过的虚伪而空茫。他们表面上锦衣玉食,可是就像傀儡一样,要听从于父兄,听从于家里,不能做自己。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像你一样活着。”
江言沐看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的女子。
从前那个刁蛮骄纵、一言不合就发脾气,仗势欺人,目中无人了的荣安郡主,是真的死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渴望挣脱牢笼、渴望成长、渴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少女。
她能施粥一个月,能在济善堂帮忙一个月,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以前的她让人讨厌,但现在的她确实改变很大,让人讨厌不起来。
再说,一个人不想在固有的模式里过稀里糊涂的日子,想要过得精彩一些,也没有错。
抛开以前两人之间的龃龉不谈,现在的荣安郡主能放下身段为百姓施粥,能把自己的体己和私房拿出来制作冬衣捐给北疆将士,能助济善堂打理事务,已经足以说明,她真的不同了。
“想出海,可以。”
荣安郡主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真的?!”
“但不是现在。”江言沐语气严肃,“我给你三个月。”
“三个月内,你要学会基础水性,能在水里游上半炷香不沉底;学会自己打理生活,不用丫鬟伺候;学会认基础账目,能帮着管事记简单的货单;再跟着护院学几招基础防身术,不求打人,只求遇到危险能跑、能躲。”
荣安郡主怔了怔,立刻点头:“我回去后立刻就找武师,找人教我凫水,不再用丫鬟,让账房教我中馈。”
“三个月后,你若能做到,我便带你走最近的一条航线,让你体会一下。”
荣安郡主高兴地说:“你亲自带我去?”
江言沐表情无奈:“你想去,不让你去想必你也不会死心!”
荣安郡主愣了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跳起来,眼冒星星,抓住她的手臂直摇:“多谢表嫂,表嫂你太好了。”
“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做不到,”江言沐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从此以后,再也不许提出海半个字,乖乖在京城待着,安分做你的郡主。”
荣安郡主一把抓住江言沐的手,用力点头,“我答应!我一定做到!三个月!我一定全都学会!”
“行,我的人会安排你训练。”
“那太好了!”荣安郡主还担心自己找的人未必会达到江言沐的标准,既然是她找的人,那肯定没问题。
江言沐含笑点头。
这三个月,她会让人把训练安排得满满当当,把所有出海的苦,先让这小郡主尝一遍。
等她真的体会到风吹日晒、筋疲力尽、呛水呛到哭的滋味,说不定,不用她拒绝,这小郡主自己就先退缩了。
没苦硬吃这种,她是不提倡的,也不看好荣安郡主真有这种决心。
但荣安郡主见她答应,却十分高兴。
她转身就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从袖中拿出一份帖子:“这是婉儿给你的赏花会帖子,我差点忘了。”
“工部尚书,秦府?”
荣安郡主笑嘻嘻:“对,我和婉儿关系近,昨天去她家府上做客,看见你的帖子,就帮你取了。你可别嫌我多事,我这不是借机会就想见你吗?”
江言沐听得一阵无语,知道的知道她是为了出海的事天天在磨她,围追堵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之间是什么超出常人的关系。
自从成了楚王妃后,江言沐也开始收到一些邀约的帖子。
她会选择性的参加。
不过太子党和四皇子党,她还是会婉拒,不给云骁惹麻烦。
工部尚书,不涉党争。
因着那次救人的关系,秦婉儿虽没有荣安郡主这样找着由头天天来找她,但也是寻着机会就凑她身边,是个很软萌的小姑娘。
江言沐看一眼,赏花会是三天后。
回到楚王府,云骁正在运功。
他之前武功尽失。
但江言沐给他行过几次针,又泡过几次药浴后,他积压在腿上的毒清除了大半。
五脏六腑的毒也不会再去侵袭心脏。
虽然在外人面前,他还一样是病弱的样子,但其实他的情况已经大有好转。
也有御医来例行把脉。
不过,江言沐只需要两根银针,御医就满脸同情地摇着头离开了。
宸熙帝隔天也会安抚性地赐下一些珠宝。
随着云骁越发的深居简出,宸熙帝相信他是时时压制着毒性,无暇他顾。楚王府已经越发淡出朝堂。
江言沐见他缓缓收功,走近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云骁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放松:“我现在可以走动了吗?”
江言沐失笑,过来替他把脉,这些天行针,他每次都是钻心的疼痛,汗透衣衫,可他连吭也没有吭一声。
这份心性,让江言沐对他又多了些新的了解。
她把帖子递过去:“工部尚未书府的赏花会,你要去吗?”
“你想去吗?”
“要去的!”
“那我陪你!”
江言沐看着他,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