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幽静的院落内,依旧被层层阵法笼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嚣。
弯月缓缓攀上树梢,对人间撒上清冷微光。
院门无声开启,一道略显单薄的白色身影缓缓步入。
慕容锦步伐依旧平稳,背脊依旧挺直,苍白面色,以及身上血痕,也被他以秘法掩饰过,看不出太多异样。
只有眉眼间疲惫难以完全抹去。
一直守在院中、坐立不安的解语,几乎是在他出现的瞬间便弹了起来。
小丫头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偷偷哭过。
作为慕容锦身边最亲密的人,公孙芷没有对她隐瞒什么,因此,慕容锦一回慕容家,她就知道公子受伤了。
她不敢打听公子和家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双双重伤而归,家主甚至直接闭了死关……但她能看出来,公子确实伤得很重,非常重。
她太了解太了解公子了,因此后者身上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她都能一眼看出
公子的伤势,不仅仅是肉身受伤,更像是……本源受了损,让他周身那种从容气度,都黯淡了几分。
看到慕容锦走近,解语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不敢出声,只是快走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慕容锦的手臂,仿佛他是一尊易碎的琉璃。
解语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却死死地抱着慕容锦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湿意,慕容锦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眼身旁死死咬着嘴唇、哭得无声却汹涌的小丫头,轻笑一声。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哭什么?”
慕容锦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安心的平静。
“又不是多重的伤。”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解语原本压抑着的抽泣声顿时变大了。
她依旧不语,只是将脸埋得更低,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很快就浸湿了慕容锦袖口的一小片衣料。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臂,轻轻将哭得发抖的小丫头揽进了怀里,让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胸膛。
“就知道哭,小哭包。”
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解语柔软的发顶。
“好了,别哭了。去,给我把丹房准备好。”
解语在他怀里闷闷地点头,又过了片刻,才努力止住哭泣,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着慕容锦。
直到确认他真的没事——至少暂时没事——之后,小丫头才一步三回头地去准备丹房。
慕容锦要的药材很快被送来,都是家族宝库中顶尖的疗伤圣品,其中几味,甚至是慕容博闭关前特意吩咐送来的。
慕容锦略一检查,便拿着药材走进了丹房。
他的炼丹术,前世便有涉猎,虽比不上那些专精此道、以丹入圣的顶尖大师,但炼制七八阶的丹药(对应返虚境和梦玄境),凭借其高超的神魂掌控力,与对药性的深刻理解,还是游刃有余的。
丹房的门关闭,阵法开启。
外面的解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心中满是对公子伤势的担忧。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约莫只是一个时辰左右,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丹香,便从丹房中弥漫而出。
那丹香凝而不散,竟在丹房外的虚空中,凝结成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青色莲花虚影,缓缓绽放,遍地生莲。
“这……”
解语惊讶地掩住了小嘴,美眸中满是震撼。
她虽不精通丹道,但也知道,能引发如此鲜明天地异象的丹药,其品阶绝对不低!
公子不仅炼丹速度快得惊人,炼制出的丹药品质竟也如此之高!
吱呀——丹房的门被推开,慕容锦略显疲惫地走了出来,脸色似乎比进去时更苍白了几分,显然炼丹对此刻的他消耗不小。
他的手中,多了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
解语连忙迎了上去,紧张兮兮地搀住公子。
慕容锦将玉瓶递给她,声音有些沙哑道:
“服下丹药,一日一枚。”
解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玉瓶,呆呆问道:
“这……这不是公子的疗伤药吗?”
慕容锦看着她那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脸上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笑容冲淡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解语柔嫩的脸蛋,拇指摩挲着她眼角泪痕,眼神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是我的疗伤药没错。”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
“但,此丹,是搭配《阴阳合欢赋》中的疗伤秘法用的。”
《阴阳合欢赋》!
解语脸颊“腾”地一下,瞬间红透,染上了诱人的绯色。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那是公子传授给她的、最为顶尖的双修秘法之一……
原来……原来公子要她服丹,是要用她的身子……当药引啊。
这个认知让解语羞涩万分,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慕容锦眼眸。
慕容锦却似乎很享受她这副羞窘的模样,手指微微用力,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调笑道:
“怎么,不愿意帮我疗伤吗?”
“奴婢……奴婢……”
解语声音细如蚊蚋,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抗拒,只有满满的羞涩与坚定。
“只要能帮到公子,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她的声音虽小,却坚决异常,尤其是藏在眼底的柔情,几乎要将慕容锦整个人都包裹淹没。
慕容锦无声笑了笑。
解语是个笨丫头,都不会问帮他疗伤,是否会对她自身有损害……
不过,慕容锦确实舍不得做伤害这小丫头的事。
《阴阳合欢赋》中记载的疗伤秘法,对作为“药引”的解语并无任何坏处,反而因他如今修为已至返虚,远超解语的境界,所以双修过程中,不管从哪个角度算,获益更大的都是对方。
不仅能助她稳固根基,拓宽经脉,修行速度,也比她独自修行要快上许多。
这是疗伤,亦是馈赠。
“傻丫头。”
他低语一声,不再多言,牵起解语柔软的小手,转身缓缓走入寝殿之中。
殿门无声闭合,将一院的月光与隐约的莲香,都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