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A市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钱昕昕站在湾流G650的舷梯旁，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成低髻。她正在听余迹做最后的行程汇报。
身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疾驰而来，在停机坪边缘堪堪停稳。车门还没完全打开，纪煜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钱昕昕！你给我站住！”
余迹识趣地退后两步，低头假装看平板。
钱昕昕转过身，看着那个大步走过来的男人，“你怎么来了？”
纪煜走到她面前，脸色铁青，“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飞了？”
“我给你发消息了。”钱昕昕语气平淡，“今早七点发的，告诉你我要去h市出差。”
“七点？”纪煜气笑了，“我七点还在睡觉！等我醒来，你人已经在机场了！”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个屁！”纪煜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你去h市干嘛？吞并陈氏？那么大的动作，你提前不跟我商量？”
钱昕昕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纪煜心里警铃大作。
“笑什么？”
“笑你。”钱昕昕抽回手腕，语气平静，“纪煜，你是不是忘了，钱氏集团去年营收是多少？”
纪煜一愣。
“三百七十二亿。”钱昕昕替他说出来，“而你们纪氏，同期营收是二百五十八亿。”
纪煜：“……”
“我嫁给你之前，钱氏就已经在A市站稳了脚跟。”她继续，语气不疾不徐，“嫁给你之后，借助两家的资源整合，钱氏的市场份额扩大了百分之三十七。现在，A市已经装不下我了。”
纪煜盯着她，眼神复杂。
他一直知道钱昕昕不是普通女人，这一刻，站在私人飞机前，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着“A市装不下我”的钱昕昕，让他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他娶的，是一头正在舒展爪牙的狮子。
“陈氏在h市经营了四十年，”钱昕昕继续，“根基深厚，但这两年内斗严重，资金链断裂，正是最好的收购时机。我已经布局了半年，今天去，就是收官。”
“半年？”纪煜声音都变了，“你布局了半年，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每天忙着赛车和黏着我，哪有时间关注这些。”钱昕昕语气淡淡的，眼里的笑意露出来“而且，这是我的战场。”
纪煜噎住。
他盯着钱昕昕那双清冷中带着锋芒的眼睛，从他认识她那天起，这个女人就从未真正依附过任何人。她可以温柔可以撒娇，但一旦回到她的战场，她就是那个二十岁扛起摇摇欲坠的钱氏、用四年时间将它带上市值巅峰的钱昕昕。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你现在是要告诉我，你已经不满足于A市了？”
“不是不满足。”钱昕昕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架线条流畅的湾流，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冷艳的弧度，“是到了该扩张的时候。A市的市场已经饱和，钱氏要再往上走，必须走出去。”
纪煜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h市陈氏，我听说过。”他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家族内斗，兄弟阋墙，老大和老二争了三年，把公司掏空了。现在估值多少？”
“原本值八十亿。”钱昕昕答得很快，“现在，我可以压到三十五亿以内。”
纪煜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三十五亿吞一个原本八十亿的盘子，陈氏那两兄弟再傻也不会——”
“他们会。”钱昕昕打断他，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带着他熟悉的、志在必得的光芒，“因为老二已经被我的人按住命门了。他在澳门赌场欠了两个亿，高利贷追到家里，老婆要离婚，孩子不敢上学。他现在只想套现跑路。”
纪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大那边更简单。”钱昕昕继续，“他有个私生子养在法国，今年十五岁，想进一所贵族学校。那所学校的校董，恰好是我在巴黎谈pierre Laurent时认识的朋友。”
“所以，”纪煜慢慢开口，眼底有复杂的光在闪动，“你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钱昕昕没有否认，只点了点头，那姿态既矜持又骄傲。
“pierre Laurent的合作只是一个契机。”她说，“那所学校需要外区的新血，需要一个能持续输送优质生源的合作伙伴。我答应他们，未来五年，钱氏可以资助并推荐三十名优秀的艺术类学生。作为交换，陈老大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可以拿到一个名额。”
“陈老大知道吗？”
“他只知道有人愿意帮他解决这个心头大患，不知道是我。”钱昕昕嘴角勾起一抹笑，“等他知道了，收购已经尘埃落定。”
纪煜沉默地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在停机坪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站在光里，身姿挺拔，眉眼间是从容的、胜券在握的锋芒。那一刻，纪煜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晚宴上，钱氏濒临破产，钱昕昕过来找他，年轻，冷艳，像是悬崖边一株孤傲的雪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忽然问，声音有些低。
钱昕昕转头看他：“什么？”
“这样……”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样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钱昕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纪煜却从里面看到了很多东西，十七岁那年父亲去世时她咬着牙签下的第一份合同，二十岁那年独自飞往欧洲谈下的第一个千万订单，二十二岁那年硬扛陆霆深严殷城他们那群人恶意收购……
“我一直这样。”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只是以前，没有人值得我多说。”
余迹的平板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上前两步，声音压低，“钱总，那边准备好了。陈老二已经登机，预计两个小时后到h市。陈老大那边，也松口了，说愿意‘见面谈谈’。”
钱昕昕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纪煜脸上。
“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