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室中,李牧的神念对那枚融合了无尽疯狂与矛盾的【概念鱼雷】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分解。”
“将你的疯狂,还给我。”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那枚足以撕裂宇宙的终极武器,如同一块被投入热水的冰,无声地消融。
纯粹的疯狂、绝对的秩序化疯癫、不甘的嫉妒、刻骨的怨憎……所有从概念本源中提炼出的剧毒,如百川归海,悉数涌回李牧那已变得半透明的神魂光影之中。
嗡——
光影瞬间膨胀、扭曲,变得前所未有的不稳定。
李牧的精神世界里,两股力量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巅峰。一股是代表着构筑、秩序、神圣的金色神王之力,它构成了他存在的基石;另一股,是代表着解构、混乱、疯癫的漆黑诡仙之力,它赋予他撕裂一切的威能。
它们如两条纠缠的巨龙,在他神魂的宇宙中盘踞,彼此间的平衡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引爆它,用这份力量去污染那颗种子,或许能毁掉这个纪元,为众生换来一场同归于尽的终结。
但他没有。
他做出了一个让混沌胎盘的底层法则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开始反向运转那曾让他与李岁性命相连的【疯理智双生图】。
不再是寻求平衡,而是主动、彻底地打破平衡!
“以构筑,饲养解构。”
他将“神王链”那澎湃的、象征着存在与生命的金色精气,疯狂地喂给了“诡仙链”那永不餍足的漆黑疯狂。
“以疯癫,反哺存在。”
同时,他又将“诡仙链”产生的、那足以让神王都瞬间衰亡的疯癫与折寿代价,化作最极致的养料,悉数反哺给“神王链”的构筑法则!
【双螺旋自爆】。
这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恐怖的概念性“相互湮灭”。
存在与非存在,构筑与解构,在他的神魂正中心,形成了一个不断吞噬彼此、最终只指向“绝对虚无”的逻辑奇点。
李牧的意识体,在引擎室中迅速坍缩,最终化为一个吞噬周围所有法则光线的、绝对纯粹的黑色光球。
一个代表着“自我归零”的悖论实体。
“异常数据……启动清除程序……”
混沌胎盘的自保本能被瞬间触发。引擎室内,亿万道法则光丝亮起,化作秩序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那个黑色的“归零奇点”,试图将其捆绑、分解、吸收。
然而,这些代表着宇宙至高规则的锁链,在触碰到奇点的瞬间,其自身存在的“逻辑”,也被一同拖入了那场名为“归零”的恐怖循环。
光丝在接触的刹那便化为虚无,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在“自我归零”这个终极悖论面前,任何“存在”的法则,都失去了意义。
李牧的意识带着这颗“归零奇点”,没有丝毫的暴戾与愤怒,只是温柔地、主动地,覆盖在了那颗搏动着的【下一纪胎盘】种子上。
他像一位播种的农夫,将一颗悖论的种子,种进了名为“循环”的田地里。
他用最后的意识,在混沌胎盘的核心数据库中,写入了一行全新的、拥有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我的最终造物,其诞生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证明‘我’无需存在。”
这个悖论,如一个无法被杀灭的逻辑病毒,瞬间感染了混沌胎盘的每一个核心指令。
“孕育”的目的被推翻。
“循环”的意义被否定。
整个系统的底层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正在战场上与傀儡神王们死战的疯天庭联盟,所有人都惊骇地抬起了头。
那庞大如宇宙、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无尽绝望的混沌胎盘,停止了所有的活动。
死寂。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裂痕,自它的“分娩之眼”处蔓延开来。如同干涸亿万年的土地,无数裂痕交错、崩解。
一块块曾承载着旧世界法则的巨大碎片,开始无声地剥落,化为纯粹的光和能量,回归于最本初的虚无。
引擎室内,随着胎盘的解体,李牧的“归零奇点”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骤然爆散开来,没有毁灭,而是化为亿万闪耀着温和光芒的、全新的法则符文。
【牧神纹】。
这些牧神纹如希望的蒲公英,融入正在重组的宇宙碎片之中,它们安抚着狂暴的能量,编织着新世界的基础法则。
李牧的最后一缕意识,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前,仿佛闪过了屠夫爷爷憨厚的笑,村长爷爷智珠在握的眼神,药王爷爷递来的古怪丹药……也闪过了李岁那清冷的、却永远倒映着他身影的眸子,以及那位凡人说书先生,在末日下嘶吼着讲述希望的模样。
他知道,他为他们换来了一个可以“正常”活下去的世界。
一个,不再需要用疯狂去对抗疯狂的世界。
他的神魂光影,带着一丝疲惫而满足的微笑,渐渐化作虚无,融入了新生的牧神纹之中。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一艘由未知光辉构成、仿佛不属于任何维度的【彼岸舟】,悄然无声地从虚无中驶来。
它没有接引李牧的神魂,只是从那消散的意识中,接引了一缕几乎无法察明、超脱于一切因果之外的“念”,便再次隐去,飘向了永恒的未知。
万界重组,新生的【牧神界】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夜空中,一轮全新的、半边清冷如月、半边猩红如血的诡异月亮,缓缓升起。
在月亮的最中心,在那红与白的交界线上,一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非金非黑的竖瞳,悄然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