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在石台后面那堆杂乱的瓶瓶罐罐、破旧书简、古怪物件里翻找了半晌，嘴里还念念有词。
“……‘执念显形粉’，对付执念类鬼物有奇效，副作用是自身执念也可能被诱发，不推荐……‘心魔暂避符’，能短暂隔离心魔侵扰，但有效期太短，性价比太低……‘债务转移卷轴’残页，啧，这玩意儿风险太大，容易把简单债务搞成连环债……”
他一边翻找，一边随手将一些看起来就不靠谱的东西丢到一边，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那些被丢开的瓶罐里有时会传出不满的呜咽或尖啸，莫问理都不理。
王小仙、叶轻语、屠烈三人站在石台前，看着莫问这“清仓大甩卖”般的架势，表情各异。王小仙是既好奇又心疼——好奇那些光听名字就匪夷所思的玩意儿，心疼的是看莫问这挑挑拣拣的架势，最后留下来的“好东西”价格恐怕不菲。叶轻语则一直盯着莫问的动作和他拿起的每一件物品，手中算盘虚影若隐若现，似乎在快速评估着什么。屠烈则抱着膀子，独眼半眯，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自己那条隐隐作痛的兽臂上，对莫问翻找的东西兴趣缺缺，只关心有没有能缓解他痛苦的东西。
“啊哈，找到了几样还算合适的。”
莫问终于直起身，手里拿着三样东西走了回来，将它们一字排开放在石台上。
第一件，是三枚用灰扑扑、仿佛某种老旧皮革制成的三角形符箓，每张符箓中心都用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眼睛般的符文，看着就有些邪性。
“【债目符】，”莫问指着第一件介绍道，“贴在身上，可以让你在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模糊地‘看到’自身所欠‘因果债务’在周围环境中的显化痕迹。比如，你欠了某处遗迹的‘灵机’，在接近相关区域或物品时，符箓会微微发热，你可能会看到一些模糊的、代表‘债务关联’的灰线。有助于你们在听雨轩那种混乱因果的地方，避开某些与自身债务纠葛过深的险地，或者……找到与债务偿还有关的线索。副作用是，看久了可能会有点头晕，对神魂有点负担。三张一套，每张有效十二个时辰，可以分着用。”
王小仙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好啊！简直就是为他这次探索量身定做的！能提前感知风险，还能找线索！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却被叶轻语一个眼神制止了。
“价格？”叶轻语平静地问。
“不贵，诚惠三十点‘因果点数’，或者等值的抵押物。”莫问笑眯眯地说。
“三十点？！”王小仙差点跳起来，“莫掌柜，您这就不厚道了！三张一次性的、还有副作用的符，要三十点？您这因果点数也太值钱了吧？”
“王道友，账不是这么算的。”莫问摇摇头，一副“你不懂行”的表情，“这可是能窥见‘债务痕迹’的稀有符箓，制作不易，材料难寻。在听雨轩那种地方，能提前避开一处要命的债务陷阱，或者找到一点偿债线索，救的可能就是你的命，或者帮你省下未来几十上百点的债务利息。三十点，买三条潜在的重要信息或者安全提示，贵吗？”
王小仙被噎了一下，仔细一想，好像……有点道理？但三十点还是肉疼啊！他求助地看向叶轻语。
叶轻语手中算盘轻响，沉吟道：“从风险对冲角度，此物确有一定价值。但三十点定价偏高，且存在信息模糊、副作用等不确定因素。二十点，我们可以考虑。”
“二十五点，最低了。”莫问寸步不让，“再低我就亏本了。这符炼制的时候，可是掺了一缕‘梦魇兽’的额前毛，不好找的。”
叶轻语和王小仙对视一眼。王小仙一咬牙：“行！二十五就二十五！不过莫掌柜，您得再饶我们点别的情报，比如……听雨轩下面，除了幻梦水晶，还有没有别的值钱玩意儿？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小心的东西？”
“成交！”莫问爽快地一拍石台，算是定下了第一笔交易。他将三枚【债目符】推到王小仙面前，王小仙接过，顿时感觉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契约感的冰凉，同时眉心债纹似乎与之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他知道，这笔“账”，算是记下了。
莫问接着指向第二件物品。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暗紫色藤条编织成的简陋人偶，人偶没有五官，身上用暗红色的线胡乱缠着，胸口位置贴着一小片褪色的黄纸，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替”字。
“【替劫草偶】，一次性的。”莫问介绍，“遇到致命攻击，或者某种强烈的因果反噬、诅咒转移时，可以激活此偶，让它替你承受大部分伤害或反噬。效果嘛，大概能抵消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或者一次中等强度的因果反噬。注意，是‘大部分’，不是全部，而且对神魂类、诅咒类的攻击效果会打折扣。另外，使用后，你未来三天内会有点‘倒霉’，容易丢东西、踩狗屎之类的，算是代价转移后的残留。”
王小仙看着那丑了吧唧的草偶，心里却火热起来。这可是保命的好东西啊！虽然有点副作用，但关键时刻能挡一下金丹中期的攻击，绝对值了！
“这个多少钱？”王小仙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嘛……”莫问搓了搓手，露出一个更加“和善”的笑容，“稍微贵点，五十因果点数。”
“五十？！”王小仙声音都高了八度，“一个一次性的、还有副作用的东西，要五十点？您这比抢还快啊！”
“话不能这么说。”莫问一本正经，“这可是能替死的宝贝！虽说是一次性的，但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五十点买一条命，贵吗？你去外面打听打听，那些能抵挡金丹一击的保命法宝，哪个不是天价？还得提前炼化，消耗灵力。我这草偶，无需炼化，心念一动就能激发，多方便？至于那点倒霉运气，跟命比起来算什么？”
王小仙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好像……是怎么个道理？
叶轻语再次开口：“替劫类物品价值确实较高。但此物材质普通，炼制手法粗陋，效用存疑，且副作用明确。四十点，这是基于其最高理论效用和风险折价后的合理估值。”
“四十八点，真的不能再低了。”莫问摇头，“编织这人偶的‘怨魂藤’也不好找，得在那种死了很多人的战场边缘才能采到，还沾着怨气呢。”
“四十五点。”叶轻语寸步不让，“外加一条关于听雨轩内部路径的补充情报。”
莫问盯着叶轻语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叶道友，你很会做生意。行，四十五点，加一条路径情报。不过情报只能给个大概方向，具体得你们自己探。”
第二件物品，也以四十五点因果点数的“高价”成交。王小仙拿着那轻飘飘的草偶，感觉手里沉甸甸的，这都是债啊！
最后，莫问指向第三件物品。那是一个小巧的、只有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玉瓶，瓶身冰凉，隐隐有血色流光在内部缓缓旋转。
“【血煞镇痛丸】，”莫问的介绍言简意赅，“专门针对异种能量驳接、血脉冲突、煞气侵体等引起的剧烈疼痛。服用后，十二个时辰内，痛感降低七成以上，并能小幅压制异种能量的暴动。但治标不治本，无法根治，且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并轻微侵蚀经脉。瓶里有三颗。”
他说话时，目光是看向屠烈的。
屠烈的独眼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趴到石台上，死死盯着那个小玉瓶。这条兽臂带来的痛苦和反噬，日夜折磨着他，修为难以寸进，每次全力出手后都痛不欲生。这药，对他而言，比什么保命符、替劫符都重要！
“多……多少钱？”屠烈声音干涩。
“这个便宜，”莫问笑了笑，“只要二十因果点数。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王小仙和叶轻语：“这药是给这位屠道友用的，但他和你们之间有‘攻守同盟债契’，他的状态也直接影响你们这次探索的成功率。所以，这二十点，是算在你们团队总账上，还是屠道友自己另付？”
屠烈脸色一僵，看向王小仙，独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他孤家寡人一个，身无长物，之前那点积蓄都用来买药压制伤势了，哪里付得起二十点因果点数？可让他开口求人……
王小仙眼珠一转，立刻换上满脸“仗义”的表情，一拍胸脯：“屠大哥这话说的！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你的伤就是团队的伤！这药，必须用！点数，算团队的！等咱们从听雨轩出来，拿了幻梦水晶，一起还！”
他话说得漂亮，心里却在滴血。又是二十点！加上之前的二十五点和四十五点，这就九十点了！天知道那幻梦水晶一块能换多少点？可没办法，屠烈是重要战力，他状态不好，探索风险直线上升。这笔投资，看起来贵，但可能是最划算的。
叶轻语也微微颔首，显然认可王小仙的决定。从团队效益最大化的角度，确保核心战力的状态是优先项。
屠烈看着王小仙，独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但那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抓起那个小玉瓶，迫不及待地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辛辣气味的暗红色药丸，仰头吞下。
药丸入腹，不过几息功夫，屠烈脸上那常年因痛苦而略显扭曲的线条，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缓开来。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独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轻松，那条狰狞的兽臂也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散发着暴躁的妖力波动。
“有效！”屠烈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王小仙和叶轻语也松了口气。这药虽然贵，但立竿见影，值了。
“好了，三样‘对冲产品’都齐了。”莫问拍拍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的商人笑容，“【债目符】二十五点，【替劫草偶】四十五点，【血煞镇痛丸】二十点，团队总消费九十因果点数。按照契约，这笔消费将从你们未来带回的‘幻梦水晶’价值中扣除。如果不够扣……呵呵，你们懂的，债务会累积，利息可不会少。”
王小仙嘴角抽了抽，感觉刚轻松一点的心情又沉重了。九十点债务啊！这得找多少幻梦水晶才够还？
“现在，该兑现附赠的情报了。”叶轻语提醒道。
“当然。”莫问从石台下摸出一张泛黄的、边缘破损的兽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极其简略的线条，隐约能看出是个建筑的剖面图，但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白或打着问号。
“听雨轩地下结构复杂，而且会变化，这份旧图只有大概区域划分，和几条相对稳定的‘主路’。”莫问将兽皮图推过来，“幻梦水晶最可能出现的区域，是‘旧梦回廊’、‘执念井’、‘心魔镜屋’这三处。但具体在哪里，有没有，得你们自己找。另外……”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用红圈特意标出的、位于最下方的空白区域。
“这里，是‘债务深渊’的入口，也是整个听雨轩地下室因果最混乱、最危险的地方。我强烈建议，除非万不得已，或者你们觉得自己欠的债多到可以下去‘以债抵债’，否则，离那里远点。那里面的‘东西’，对欠债不还的家伙，特别‘热情’。”
王小仙看着那个红圈，心里打了个突。债无深渊？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好了，情报给了，东西也卖了。”莫问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在那边，出去就是你们进来时的那片废墟。祝你们……探险愉快，早日还清债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笑容里带着深意。
“记住，在听雨轩下面，控制好自己的‘念头’，尤其是……‘贪念’、‘执念’、‘惧念’。想得越多，欠得可能就越多。当然，如果真想‘贷’笔大的，也可以随时‘想’我，前提是……你们付得起利息。”
王小仙干笑两声，将三枚【债目符】小心收好，【替劫草偶】塞进怀里，又将那张简陋的兽皮地图递给叶轻语。叶轻语快速扫了一眼，记在心中，将地图也收起。
“多谢莫掌柜，那我们先告辞了。”
三人一狗一鸡（黑爷和鸡哥全程保持警惕，没敢出声），转身朝着莫问指的那扇突然在石壁上浮现出的、布满灰尘的旧木门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果然是那片他们之前进入莲花空间前的废墟景象。夕阳西下，将断壁残垣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朽木的味道。
回身看时，那扇木门已无声关闭，随即如同融化在空气中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堵斑驳的石墙。
“出来了……”王小仙长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离奇又压抑的梦。但怀里符箓的冰凉、草偶的粗糙触感，以及眉心宅纹依旧隐隐的牵扯，都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九十点债务……”他苦着脸看向叶轻语。
“投资已产生，现在需要关注的是如何获取回报。”叶轻语神情冷静，她取出兽皮地图再次端详，手中算盘虚影浮现，开始结合已知信息进行推演，“听雨轩地下室，旧梦回廊、执念井、心魔镜屋……债务深渊……”
她抬头，看向远处暮色中那座若隐若现的、挂着残破“听雨轩”匾额的三层小楼轮廓。
“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探索方案，分配好【债目符】的使用时机，明确撤退路线和风险应对预案。屠烈道友，”她看向气息平稳了许多的屠烈，“你的状态能维持多久？全力出手可有影响？”
屠烈活动了一下那条兽臂，感受着久违的轻松，沉声道：“药效说有十二个时辰。全力出手的话……五六次应该没问题，之后可能会痛，但能忍。”
“好。”叶轻语点头，“那么，我们还有一夜时间准备。先回临时落脚点，我需要根据新情报重新计算最优路径和风险分布。王道友，你尽快熟悉【债目符】的感应，并尝试进一步优化你那个‘因果贷’的小额应用模型，我们需要在尽量不增加新债务的前提下，提升即时应对能力。”
王小仙看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叶轻语，又看了看远处那栋仿佛蛰伏在暮色中的鬼楼，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九十点债务压身，诡异的地下室探险，还有那个神秘的“因果当铺”和莫问……
“这趟活儿，还真是……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啊！”
他摇摇头，脸上却又浮现出那抹熟悉的、混合着惫懒、精明和一丝冒险兴奋的笑容。
“走吧，回去算账，制定作战计划！这次，咱们可得把本儿连本带利地捞回来！”
夜色渐浓，将“听雨轩”和它下方那未知的诡异空间，悄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