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眼前的世界变得完全不同了。
守护灵不再是个模糊虚影，而是一团密密麻麻的因果线。
每条线都代表着一种执念、一份遗憾、一个未了的心愿。
“找到了。”
王小仙看见了那团线中最粗、最暗的那条。
那是守护灵的核心执念——守护幻梦池，不让任何人染指。
“屠大哥，左前方三步，全力斩那条最粗的黑线！”
屠烈毫不迟疑，独眼锁定王小仙所指方向。
他身形暴起，骨刀带着惨烈气势劈出。
守护灵察觉到危险，双臂交叠挡在身前。
但这一次，屠烈的刀锋没有斩向守护灵的身体，而是斩向虚空中那根只有王小仙能看见的因果线。
“嗤——”
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被切断了。
守护灵动作猛地一滞，发出痛苦嘶吼。
它半透明的身躯剧烈波动，气息明显衰弱了三成。
“有用！”王小仙眼睛一亮。
“叽叽！”
鸡哥突然从王小仙肩上飞起，小爪子指向守护灵右肩位置。
那里有三条因果线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小结。
王小仙瞬间明白——那是守护灵的力量流转节点。
“黑爷，咬它右肩！”
黑爷“汪”了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烟。
下一秒，它出现在守护灵右肩位置，一口咬下。
“嘶——”
守护灵右肩位置出现一个黑洞，三条因果线应声而断。
它的气息再次衰弱，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叶总监，能算出核心位置吗？”王小仙问。
叶轻语指尖在白玉算盘上飞速跳动。
她双眼盯着守护灵，口中念念有词：“执念强度减弱，因果线波动频率在变化……找到了！”
她猛地抬头：“正前方七步，离地三尺，有个隐藏节点。那是所有因果线的交汇处！”
“交给我！”
王小仙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他眉心的债纹骤然发烫，一股磅礴力量从虚空中涌入体内。
那是莫问借贷给他的“破妄之力”，有时间限制，但足够强。
王小仙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叶轻语所说的位置。
手中长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斩！”
剑光划过虚空，斩在那看不见的节点上。
“咔嚓——”
仿佛镜子碎裂的声音响起。
守护灵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半透明的身躯开始寸寸崩解。
那些纠缠的因果线一根根断裂，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最后一根因果线断裂，守护灵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地晶莹的碎光，和池中静静生长的几块幻梦水晶。
“成功了！”王小仙喘着粗气，拄着剑。
眉心的债纹传来灼热感，提醒他那笔“对赌协议”已经生效。
“一炷香时间到。”莫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错，提前三息完成。”
“按照约定，一块幻梦水晶作为利息，我就收走了。”
话音刚落，池中最小的一块水晶凭空消失。
王小仙嘴角抽了抽——这老狐狸，算得真准。
“剩下的，赶紧收起来。”叶轻语催促道。
王小仙和屠烈立即动手，将池中剩下的水晶全部挖出。
一共三块标准大小的幻梦水晶，还有五块小一些的碎片。
“够还债了。”王小仙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将水晶收进储物袋，贴身放好。
这可是用命换来的。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幻梦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池水翻涌，池底开始龟裂。
“不好，守护灵被消灭，这里的禁制要崩溃了！”叶轻语脸色一变。
话音刚落，四周的岩壁开始崩塌。
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头顶落下，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快跑！”
三人一狗一鸡，头也不回地朝来路冲去。
但来时的路，已经变了。
原本的通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岔路。
每条岔路都弥漫着诡异的灰雾，雾中隐约有扭曲的人影晃动。
“这是……因果回响！”叶轻语倒吸一口凉气。
王小仙也感觉到了。
那些灰雾中的人影，都是曾经死在这里的探索者。
他们的执念、怨念、不甘，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形成了这种诡异的“因果回响”。
一旦被卷入，就会被迫体验那些死者生前的恐惧和绝望。
“走哪条？”屠烈问。
叶轻语快速扫视每条岔路，算盘拨得飞快。
“左边第三条，生机最盛，但凶险也最大。”
“右边第一条，最安全，但绕路太远，我们没时间了。”
她看向王小仙：“你来选。”
王小仙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崩塌，咬了咬牙。
“走左边第三条，拼一把！”
三人冲进左边第三条岔路。
岔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两侧岩壁上布满抓痕，有些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显然，曾经有不少人死在这里。
灰雾越来越浓，那些扭曲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王小仙听见了哭泣声、哀嚎声、求饶声。
无数声音在耳边回响，扰得人心神不宁。
“守住心神，别被影响了！”叶轻语喝道。
但她的声音也开始有些发颤。
屠烈闷哼一声，独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他看见了自己的断臂，看见了当年那场惨烈的战斗。
“都是幻觉！”王小仙咬牙，催动灵力抵御。
眉心的眉纹微微发烫，似乎在吸收那些负面情绪。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灰雾中的人影越来越近，几乎要扑到脸上了。
就在这时，鸡哥突然“叽叽”叫了起来。
它扑腾着翅膀，飞到王小仙头顶，对着灰雾一阵猛啄。
每啄一下，就有一个灰影惨叫着消散。
“鸡哥能克制这些因果回响？”王小仙惊喜。
“不，它是看见了这些回响的‘弱点’。”叶轻语观察道，“每个回响都有一个执念核心，鸡哥在啄那些核心。”
王小仙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鸡哥啄的地方，都是灰影胸口位置。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是这些回响的执念凝聚。
“黑爷，帮忙！”
黑爷“汪”了一声，身形在黑雾中穿梭。
它每次出现，都精准地咬散一个灰影的核心。
有了鸡哥和黑爷的协助，压力大减。
三人加快速度，在岔路中狂奔。
但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已经跑了半盏茶时间，却还在岔路里打转。
“我们被困住了。”叶轻语停下脚步，脸色难看，“这些因果回响在扭曲空间，让我们在原地打转。”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脚步声。
是别人的。
三个人影从灰雾中走出。
为首之人，一身黑袍，面容阴鸷。
赫然是墨渊。
他身后跟着两名修士，都是筑基后期修为。
“真是冤家路窄啊。”墨渊狞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王小仙心中一沉。
前有因果回响挡路，后有墨渊追杀。
这简直是死局。
“把幻梦水晶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墨渊缓缓抽出长剑。
剑身漆黑，泛着幽幽寒光。
那是幽冥殿的制式法器，专克神魂。
“做梦。”王小仙握紧剑柄。
“那就别怪我了。”墨渊挥了挥手。
身后两名修士同时出手。
一人祭出一面黑幡，幡中涌出无数厉鬼。
另一人双手结印，地面涌出粘稠的黑泥，缠向王小仙三人的脚踝。
屠烈怒吼一声，骨刀横扫，劈散几只厉鬼。
但他很快就被更多的厉鬼缠住。
黑泥越来越厚，几乎要淹没脚踝。
叶轻语算盘急转，但这次，她也算不出生路了。
生机渺茫，十死无生。
“王小仙，有个办法。”叶轻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什么办法？”
“债务引爆。”
王小仙一愣：“什么意思？”
“你身上现在有多笔债务——遗迹灵机是主债务，刚才的对赌协议是次债务，还有一些零散的小额借贷。”
叶轻语快速道：“这些债务之间，存在复杂的关联。我可以推演出一个节点，让你主动‘引爆’其中一笔小额债务的违约惩罚。”
“但引爆的厄运反噬，我可以引导它嫁祸给墨渊。”
王小仙眼睛一亮：“成功率多少？”
“三成。”叶轻语苦笑，“一旦失败，反噬会加倍落在你身上。而且就算成功，这笔债务也不会消失，只是转移了惩罚目标，债务本身还在。”
“三成……”王小仙看向墨渊。
墨渊正狞笑着走来，长剑直指他咽喉。
没有选择了。
“干了！”王小仙咬牙。
“好，听我指挥。”叶轻语深吸一口气，双手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算珠碰撞，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她双眼紧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找到了一笔小额债务，是之前为了突破修为借的‘未来三天修为精进速度’。”
“违约惩罚是‘三日内随机一次灵力暴走’。”
“我现在引导你，将这份‘灵力暴走’嫁祸给墨渊。但你要记住，嫁祸的目标必须是墨渊本人，不能是别人，也不能是环境。”
“因为债务反噬只会针对欠债人指定的‘关联目标’。如果你目标不明确，反噬就会落在你自己身上。”
王小仙点头：“明白了。”
“那就开始。”
叶轻语双手结印，一股玄奥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连接到王小仙眉心的债纹。
王小仙感觉债纹在发烫，在跳动。
他看见了。
看见了自己身上纠缠的那些债务因果线。
主债务的线最粗，是深红色，连接着遥远虚空中的遗迹灵机。
次债务的线稍细，是暗红色，连接着莫问的因果当铺。
还有一些零散的细线，颜色各异，连接着不同的“债主”。
叶轻语指引着他，找到了其中一根灰色的细线。
那就是那笔“未来三天修为精进速度”的小额借贷。
违约惩罚的因果，就缠绕在这根线上。
“就是这根，引爆它！”叶轻语喝道。
王小仙咬牙，意识沉入那根灰线。
他“看见”了违约惩罚的内容——一次随机的灵力暴走。
正常情况下，这种暴走会在他体内发生，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但现在，他要将这份暴走，“送给”墨渊。
“以我之名，以此债为引，将违约之罚，转嫁于眼前之人——墨渊！”
王小仙低喝，意识狠狠撞向那根灰线。
“咔嚓——”
灰线断裂。
一股无形的厄运之力，从虚空中降临，直扑墨渊。
墨渊突然感觉一阵心悸。
仿佛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锁定了自己。
他想躲，但那股厄运之力无形无质，根本无法躲避。
下一刻，他体内的灵力突然失控了。
原本平稳运转的幽冥灵力，毫无征兆地暴动起来。
“噗——”
墨渊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
他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完全不受控制。
“殿、殿主！”两名手下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但已经晚了。
墨渊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不大，只有巴掌宽，但深不见底。
更重要的是，缝隙中涌出一股诡异的吸力，专门针对灵力暴走之人。
“不——”墨渊惊恐大叫。
他想逃，但灵力暴走让他动弹不得。
吸力越来越强，墨渊半个身子都被拖进了缝隙。
两名手下拼命拉扯，但无济于事。
“救我！快救我！”墨渊嘶吼。
但缝隙的吸力太强了，强到筑基巅峰的他都抵抗不了。
“咔嚓——”
墨渊的一条手臂被硬生生扯断，鲜血喷溅。
他惨叫一声，终于在那两名手下的全力拉扯下，从缝隙中挣脱出来。
但整条右臂，已经没了。
“殿、殿主，您的手臂……”一名手下颤声道。
墨渊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灵力暴走已经平息，但那条手臂，再也回不来了。
“王小仙……我要你死！”墨渊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滔天恨意。
但王小仙三人，已经趁着刚才的混乱，冲出了包围。
“追！”墨渊怒吼。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洞穴开始剧烈崩塌。
更大的裂缝在地面蔓延，头顶的岩石如雨点般落下。
因果回响的灰雾也彻底暴走，无数扭曲的人影在雾中尖啸、哀嚎。
“殿主，这里要塌了！”手下急道。
墨渊死死盯着王小仙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知道，再不退，就真的走不了了。
“走！”墨渊咬牙，带着两名手下，朝另一个方向退去。
而王小仙三人，正在崩塌的洞穴中夺路狂奔。
“左边！”叶轻语指路。
“右边有出口！”王小仙看见了光亮。
三人拼尽全力，朝那光亮冲去。
就在他们冲出洞穴的瞬间，整个听雨轩地下室，彻底崩塌了。
巨大的轰鸣声中，烟尘冲天而起。
王小仙三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王小仙爬起来，灰头土脸。
他回头看去，只见原本的地下室入口，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好险……”屠烈喘着粗气，独眼中还残留着后怕。
叶轻语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引导“债务引爆”，几乎耗尽了她的心神。
“成功了……”她虚弱地说，“但你的债务结构，更复杂了。”
王小仙摸了摸眉心。
债纹的颜色，比以前深了许多。
而且多了一道细微的分支，从主纹路延伸出去，没入虚空。
“那笔小额债务的违约惩罚虽然转移了，但债务本身还在，而且因为强行转移，利息增加了三成。”叶轻语苦笑，“我们这次，亏大了。”
“但至少活下来了。”王小仙咧嘴一笑。
他看向叶轻语，认真道：“谢谢你，叶总监。”
叶轻语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不客气，王老板。这笔账，我会记在账本上的。”
王小仙嘴角抽搐。
好吧，果然还是那个叶轻语。
“叽叽！”鸡哥飞过来，落在王小仙肩上，骄傲地挺着小胸脯。
那模样仿佛在说：看，我也立功了。
黑爷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王小仙的手。
“都辛苦了。”王小仙揉揉黑爷的脑袋，又摸摸鸡哥的羽毛。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三块幻梦水晶，在手中掂了掂。
沉甸甸的。
“总算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回去找人炼替劫人偶了。”
王小仙站起身，看向远方。
天边，朝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的债务，又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