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我们不能去同州。”
敬王马车上,敬王妃凹陷的脸颊,一双黝黑的眼,看着一群群从远处奔来的怪物,突地说道。
“同州是我的封地。”敬王就说了这么一句,就入定了似得,眼睛直勾勾盯着外面。
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知道他看得是穆王,敬王妃动了动唇角,露出个冷笑。
穆王有儿有女,世子在北城关,女儿在身边,都护得好好的。
他呢?
陈绍成了怪物,吴美卿陪着威远侯,和她的怪物儿子还在宫里与皇后对峙。
到头来,仍是她这个他从来看不上眼的留在他身边。
“我们去凉州。”敬王妃看着敬王的侧脸,再次说。
许禀闻不在了,不代表她不想去拿回自己的金矿,顾戬想空手套白狼,也得看她同不同意。
况且,她认为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是凉州了。
敬王一言不发,似乎没听见身边人说得什么。
敬王妃再次重复,“只能去凉州。”
敬王终于肯把眼睛挪到她脸上,突兀地笑了一下,“许禀闻父子是我让人弄死的,王妃还惦记着金矿呢?”
敬王妃脸抽搐了一下。
你都能替陈绍想尽办法搂金子,我为什么不能把金子搂回自家?
敬王微微阖目,口中的话却毫无感情,“若非看你打理王府还算尽力,就凭你当年算计我,我岂能容你做那么多手脚?”
“算计你?”敬王妃眼睛移向外面,鬼兵已经嗬嗬有声地朝御前卫扑来。
“毒死我皇兄的毒药不是你端给吴眉衣的?”敬王手心里,小心地捧着一个盒子,即使如此狼狈的逃难,这个盒子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手心。
事到如今,敬王妃只想笑,唇角皱纹一深,“吴眉衣和你说的?”
见敬王不言语,敬王妃又笑了下,讽刺得特别明显,“很多年前,吴美卿就该告诉你的。”
敬王仍无动于衷,不该死的,该死的,总有一日会团圆。
这世上,造的孽都会有报应。
陈宏德不就被亲儿子毒死了?
你看,你年轻时毒死兄弟,你儿子就毒死年老的你,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二皇兄,只要这陈穆再下去陪你,我就安心了。
眼底的兴奋,在看见鬼兵群冲破第一排保护圈的时候,流露得真心实意。
忽地喝了一声,“左侧,冲出去!”
车夫是他培养了多年的暗卫,闻令立即驱使马车,朝左侧山林跑去。
围在他马车周围的两百近卫,也齐刷刷跟了上去。
敬王妃一个不妨,被甩到车厢角落里,脑袋重重撞到车旁横梁上,半晌爬不起来。
敬王冷冷看着,无动于衷,只紧紧护着手里的盒子。
他的马车一动,后面也乱了起来,纷纷跟着他朝林中躲。
宁彦生也在其中,似乎是良心发现,走前还朝宁陇冰姐弟喊,“雪儿,快抱着你弟弟过来!”
两姐妹冷漠地站在原地,好像没有听见。
孙姨娘紧紧拉着轩轾两个双胞儿子,催着宁彦生快跟上,“她们不想来就算了,快跟上王爷。”
“唉,你们!”宁彦生跺跺脚,性命要紧,还是扭头跟着跑走了。
宁陇雪一脸的泪,紧紧抱着昏睡的小弟,和宁陇冰靠在一起,呜咽一声,“我死也不想和他们死在一起。”
宁陇冰擦了把泪,勉强安慰妹妹,“没事的,没事的,穆王爷会打败它们的。”
可事实是,随着音律的越发急促,从官道上,树林里跑出来的丧尸越来越多。
手持金器的几百战士,就如同落入丧尸海里的浮萍。
不出片刻,就倒下了几十人。
阵型一乱,丧尸难以阻拦,如进了羊群的野狼,薅着一个人就咬了下去。
“跑啊!”
房亥和时嘉一大喊着,护着家眷马车朝后退去。
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方向,只能暂时先躲避这波鬼兵才是真的。
狼狈,忙乱,丢盔弃甲,慌不择路,哭都没时间哭。
这样的场景,正是丧尸肆虐的真实写照。
“我听见笛音了!”
距离此地百丈之外山峰之后,岳二河和纪钊同时招呼宁小啾。
宁小啾勒马停驻,侧耳细听。
“那边。”王祥明确地指着左前方。
“他们遇上丧尸了。”顾重久肯定道。
从凉州出利州,眼看快到苍州了,仍没遇上要接应的人,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现在听到笛音,定是被丧尸阻住了。
“走!”宁小啾也不多言,朝着左前方就策马而去。
山峦之上,山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宁小啾有一瞬的恍惚,眼前的一幕,除了装扮略有不同,就好像突然回到不曾遗忘的末世。
一模一样扭曲狰狞的面容,一模一样挣扎奔逃的人群。
狼狈奔跑的普通百姓,努力反抗试图以命搏杀的战士……
“果然!”罗承远怒喝,举刀就要朝下冲。
他看见了,护着一群人的两个郎君,正是房亥和时嘉一。
一个姑娘跌倒在地,房亥一枪捅倒一个丧尸,却被另一个丧尸扑到了后背上。
“他在那里!”苏白对藏在山林中有特别的经验,一下就看到山腰处一块石头上,站着一个黑袍人。
“看到你了。”宁小啾只是恍惚那一瞬,立即随着苏白的指点锁定目标。
身形一动,若乳燕投林,足尖在马背上一点,与岳二河、纪钊、王祥,几乎同时落到那人身后。
‘哐’‘哐’两拳。
黑袍人来不及反应,后脑勺和天灵盖同时遭到重拳击中。
后脑勺是王翔干的,天灵盖是宁小啾跳起来揍的。
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瘫软下去。
纪钊扯着他黑袍,岳二河软剑一动,黑袍整个被划开。
“呃!”
纪钊手一松,女郎平铺到了石头上。
除了宁小啾,三位郎君齐刷刷扭过了脸。
竟然是位妙龄女郎,且,衣衫被岳二河这一剑,爽快地一分为二,白皙的皮肤晃得人眼花。
“啊哈?”宁小啾也傻眼了,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但是,那张脸却有些眼熟。
顾重久他们马上就策马下来,宁小啾弯腰扯了扯黑袍,掩盖了露出的皮肤。
随即也不管是谁了,马上冲三个犹自脸红的郎君喊了声,“别害羞了,等回头再看,赶紧跟我下去杀丧尸去!我好像看见我亲戚了!”
“……”压根没想再看的三位郎君,头也不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风一样朝山下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