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一身月白锦裙,裙摆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减半分娇俏气度。她带着几名长衫学子与两名小厮,快步抵达京城最繁华的御香楼前,身后学子们捧着笔墨纸砚,神色肃穆。
小厮见状,立刻上前在楼前空地上支起一张宽大的梨花木桌,又搬来一条长凳,敲敲打打间,便引来了往来行人的驻足围观。
福宝足尖一点,轻盈地跳上长凳,再跨步站到桌面上,身姿挺拔,一双杏眼亮得惊人,扫过围观的人群,清越的声音便穿透了喧闹:“诸位乡亲!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近两年来,南北灾祸不断,洪涝旱灾接连侵袭,再加上北狄频频骚扰边境,国库早已空虚如洗!如今百姓流离失所,前线将士缺衣少粮,正是国家需要我们同心协力之时!”
她语气铿锵,字字恳切,围观众人皆敛声静气,神色渐渐凝重。福宝话锋一转,声音愈发有力:“今日在此设下募捐台,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凡今日捐款者,无论多寡,皆会将姓名、捐银数额刻于石碑之上,留名青史,让后人瞻仰铭记!”
话音未落,福宝便从腰间绣囊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啪”地一声放在桌上,银元宝反光刺眼,引得众人惊呼。“我福宝,先带个头,捐一百两!”她眉眼弯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丝毫没有郡主的娇矜。
身旁负责记账的学子立刻高声附和,声音洪亮:“好嘞,福宝郡主,捐一百两银子!”
话音刚落,一道温婉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千金阁的掌柜张楚云,她身着淡粉衣裙,面带浅笑,对着福宝微微颔首,朗声道:“我东家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千金阁,捐二百两!”
学子连忙将一张宣纸贴在御香楼的朱红墙上,提笔便写,福宝在桌上拍手喊道:“快写!快写!千金阁捐二百两,暂列第一!”
围观人群中立刻响起窃窃私语,有人赞叹:“千金阁的老板真是大气!一出手就是二百两,比郡主还多!”也有人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敬佩。
张楚云刚转身离去,沐王府的裴欣怡便带着侍女走来,一身湖蓝罗裙,气质清冷,却语气干脆:“我沐王府,捐款三百两!”
福宝眼睛一亮,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欢喜:“沐王府大气!捐款三百两,赶超千金阁,暂列第一!”
有了这几位的带头,围观的百姓与商户顿时动了心,纷纷上前捐款。“张三,五两银子!”“李四,八两银子!”“吴大牛,一两银子!”无论数额多少,记账的学子都一笔一划认真记下,姓名、身份、捐银数,清晰明了地写在宣纸上,然后贴在墙上。
一两银子虽少,却是寻常百姓的一片心意,福宝见了,也会笑着点头道谢,神色诚恳。
待人群渐渐要散去,福宝又拔高声音,特意强调:“诸位听好!今日募捐,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明日下午截止捐款!所有捐款明细,都会整理上报朝廷,而那座铭记善举的石碑,皇上会亲自提笔题字!”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沸腾了!皇上亲题石碑,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不光能留名青史,更能被皇上记在心里!原本还犹豫不决的商户与官员家仆,此刻都纷纷挤上前来,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一时间,募捐台前人声鼎沸,捐银的队伍排起了长队。
皇宫之外,七皇子府的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七皇子裴景安焦躁地踱来踱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满是不耐与急切。“我的那几位好哥哥,都捐了多少?”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站在一旁的侍卫周强,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周强垂首而立,声音平淡无波:“回殿下,三殿下捐了一百两,五殿下捐了五十两,六殿下捐了一百二十两。”
裴景安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涌上算计:“哼,就这点手笔?快,替本宫捐二百两!绝不能落在他们后面!”他深知,皇上亲题石碑,这不仅仅是募捐,更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好机会,绝不能错失。
周强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是,属下这就去办!”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六皇子府也炸开了锅。侍卫杜明满头大汗,快步冲进书房,语气急切地禀报:“殿下!不好了!七殿下刚刚派人去募捐,捐了二百两!”
六皇子裴景舟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闻言猛地起身,脸色一沉,几步冲到门口,语气里满是怒意与不解:“老七这是要干什么?都被父皇禁足,还不安分!竟然敢跟本殿下抢风头!”
杜明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殿下,属下查到,七殿下府上的谋士正在四处走动,似乎是想争取这次的赈灾差使。”
六皇子裴景舟脚步一顿,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父皇是什么意思?福宝那丫头刚从宫里出来,就立刻设台募捐,还说石碑由父皇亲题,难道,这是父皇授意的?”
杜明连连点头,语气肯定:“殿下,十有八九是陛下授意的!不然,福宝郡主再大胆,也不敢擅自说让陛下亲题石碑的话。”
六皇子裴景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冷笑道:“好,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本殿下绝不能输!快,再追加一百两!一定要压过老七!”
杜明脸上露出笑意,连忙点头:“好嘞,属下这就去办!”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周强便匆匆回到了七皇子府,脸色难看,哭丧着脸走到裴景安面前,躬身道:“殿下,不好了!六殿下又追加了一百两,现在捐了三百两,压过我们了!”
七皇子裴景安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嗡嗡作响:“什么?老六竟然敢追加?快!再给本宫追加一百两,跟他持平!”
“是!属下这就去办!”周强不敢耽搁,转身又冲了出去。
可这次,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强便又跑了回来,依旧是哭丧着脸,膝盖微微弯曲,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殿下,没……没追加上。”
七皇子裴景安双眼一瞪,语气凌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什么叫没追加上?!你给本宫说清楚!”
周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解释:“殿下,募捐的人实在太多了,属下赶到的时候,下午的募捐已经结束了,只能等明天再去捐了……。”
“废物!”裴景安气得一脚踢在桌腿上,桌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鸷得可怕,咬牙切齿道:“真是可恶!就差一步!”
发泄完怒火,他深吸一口气,阴沉着眸子看向周强,语气冰冷:“现在,告诉本宫,我那几位好哥哥,谁捐的最多?”
周强垂首,声音压得更低:“回殿下,三殿下后来又追加了五百两,一共捐了六百两。不过……三殿下府里一向不宽裕,这次是他的岳父洪丞相大力支持,洪丞相自己却只捐了五十两。属下还听说,三殿下这次是势在必得,一心要拿下这次的赈灾差使。”
“洪河这个老匹夫!”裴景安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怨毒,“竟然敢暗中扶持老三,想让他压过我们所有人!”
他哪里知道,自己此刻的怒火与算计,全在福宝的掌控之中。那些关于各位皇子捐款、争夺赈灾差使的消息,都是福宝暗中让学子们散播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挑动皇子们的攀比之心,让他们捐出更多的银子,好解国库的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朝中各位大臣的府邸,也都炸开了锅。起初,大臣们大多只是敷衍了事,有的捐二十两,有的捐三十两,还有一位官员更是只捐了十两,想着应付一下即可。
可当他们得知皇上会亲题石碑,且捐款多的人名字写在前面、字体硕大,捐款少的不仅排在后面,名字也写得极小,甚至几乎看不清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谁也不想在皇上面前落个“吝啬”的名声,更不想自己的名字被挤在角落,被后人耻笑。一时间,各位大臣纷纷派人再次前往御香楼,追加捐款,原本冷清的募捐台,即便到了傍晚,依旧热闹非凡。
七皇子府的书房里依旧焦躁不安,他来回踱步,又一次看向周强,语气急切:“现在,谁捐款最多?”
周强支支吾吾,不敢抬头:“回……回殿下,皇室之中,捐款最多的是贤王殿下,捐了一千两银子;大臣之中,是尚书蓝大人,捐了八百两;商铺之中,还是千金阁,后来又追加了三百两,两次一共捐了五百两。”
裴景安身子一僵,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忌惮:“贤王?我的好皇叔,他怎么也掺进来了?还有蓝尚书,他是老五的老丈人,这分明是要帮老五铺路啊!”
周强垂首,支支吾吾道:“应……应该是这样的。”
裴景安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道:“不行!本殿下绝不能输!明天一早,你就去御香楼门口等着,天不亮就去,一定要排在第一位,替本宫追加一千两!本宫就不信,压不过他们!”
周强连忙点头,躬身应道:“是!属下一定办妥,明天必定排在第一位!”
裴景安打得算盘精,可其他几位皇子,也并非傻子。三皇子想着靠洪丞相的支持拿下赈灾差使,六皇子一心要压过七皇子,五皇子有蓝尚书撑腰,贤王则是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千两,坐观其变。
这一夜,京城的几座皇子府,皆是灯火通明。各位皇子或焦躁踱步,或与谋士商议对策,或催促下人准备银两,无人能安睡。他们都在为明天的募捐算计着,都想在皇上面前争得一席之地,却没人知道,自己早已沦为福宝募捐的“棋子”。
而御香楼旁的客栈里,福宝正听着学子们禀报今日的募捐明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杏眼里满是得意,心中暗道:看来,这招“借势攀比”,果然管用。明日,想必会有更多的银子入账,国库空虚难题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