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目光如炬，强行催动道祖神念，向混沌深处探去。
隐约间，他“看”到了。
在那无尽混沌的中央，似乎有一个点。
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点。
它既是“无”，也是“万有”。它散发着让秦昭都感到心悸的寂灭本源气息，同时又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意志，正在从那一点中缓缓苏醒。
仙帝的元神，正如同朝圣般，虔诚地投向那个点。
而那个点，似乎也“看”到了秦昭。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引之力，骤然传来！
同时而来的，还有一道冰冷、漠然，仿佛源自宇宙初开时的意念波动，直接响彻在四人的灵魂最深处：
“归来……”
“寂灭归一……”
秦昭瞳孔猛缩！
来了！
最终的真相，最终的敌人！
他猛地停下身形，寂灭道剑横在胸前，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混沌，发出了自己的战吼，声音斩钉截铁，穿透万古：
“你的归一，是众生的末路！”
“我的道，是于寂灭中，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兄弟们——”
他回头，看向石猛、张牧之、赵铁河。
三人的眼神同样坚定，毫无退缩。
石猛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魔焰滔天。
张牧之文袖一挥，万千符文如星河环绕。
赵铁河刀锋低鸣，杀气凛冽。
秦昭笑了。
那是一种明知必死，却依旧一往无前的畅快笑容。
他转回头，面对终极，朗声喝道：
“随我——”
“斩灭这虚假的永恒！”
归墟核心在眼前展开，秦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模样——没有狰狞的怪物，没有滔天的煞气，甚至没有一丝声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静得让人心慌。
石猛紧跟在他身后，粗重的呼吸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这就是归墟核心？”石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怎么他娘的空荡荡的，连个敌人都没有？”
秦昭没有回答。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一种比直面千军万马更深的恐惧。他能感觉到，这片灰色空间里蕴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量，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张牧之脸色苍白如纸，他手中的罗盘疯狂旋转，最终“啪”的一声碎裂。
“大道不存，法则湮灭…”张牧之的声音嘶哑，“这里…是真正的‘无’。”
突然，眼前的灰色开始流动，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特征，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却让三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欢迎…回家…”
一个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石猛猛地踏前一步，魔气暴涨：“少装神弄鬼！你就是归墟之主？”
那人形微微“转头”，面向石猛。没有眼睛，但石猛却感觉整个人被彻底看穿。
“归墟之主？不…我就是归墟。你们…都是我的一部分。”
秦昭将寂灭之力运转到极致，双眸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少废话！你就是腐蚀九霄仙帝、企图吞噬万界的元凶？”
灰色人影发出一种类似轻笑的声音，却冰冷得让人牙关打颤。
“腐蚀？吞噬？你们蝼蚁般的思维，总是如此可笑。我不是在毁灭，而是在给予…永恒的安宁。”
它缓缓抬起“手”，指向四周的灰暗。
“看，没有纷争，没有痛苦，没有生老病死，没有求不得、爱别离…这才是终极的完美。所有挣扎的生灵，最终都将回归这里，成为这永恒寂静的一部分。”
“放你娘的狗屁！”石猛怒吼，魔刀已然在手，“把老赵的魂魄交出来！”
“那个倔强的战魂？”灰色人影轻轻一动，一旁的灰色雾气散开，露出一道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金色光点，正是赵铁河残魂所化，“他拒绝融入，所以正在一点点被抹去。很快，他就将获得真正的宁静。”
看到兄弟残魂受难，秦昭只觉得一股炽烈的怒火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你！找！死！”
他再也按捺不住，寂灭道体全面爆发，黑红色的气流如同怒龙般扑向灰色人影。这一击蕴含着他滔天的愤怒和悲痛，足以撕裂星辰。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灰色人影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那足以毁灭一方星域的恐怖力量，在触碰到灰色人影的瞬间，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秦昭瞳孔猛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会…”
灰色人影的声音依旧平淡：“在这里，我就是规则。一切能量，最终都将归于虚无。”
它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在秦昭胸口。
咔嚓！
秦昭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带出一道凄厉的血线。他感觉自己的元神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荡，几乎要溃散。
“老秦！”石猛目眦欲裂，全身魔纹亮起刺眼血光，身躯暴涨至三丈高，化作真正的混沌魔神，不顾一切地扑向灰色人影，“我撕了你！”
“愚蠢。”灰色人影再次抬手，对着石猛轻轻一按。
轰！
石猛那庞大的魔躯如同被整个宇宙撞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狠狠砸向下方无形的“地面”，魔血洒满长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仿佛被万丈山岳压顶，动弹不得。
“魔的本质，亦是虚妄。”灰色人影漠然道，随即转向面色惨白、正拼命催动文气试图稳住秦昭伤势的张牧之。
“知识的尘埃。”它甚至没有特意动作，张牧之周身凝聚的文气便瞬间瓦解，他如遭重噬，猛地弯腰，鲜血从口鼻中溢出，染青了素白的长衫。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这无尽的灰色，淹没了三人。
他们拼尽一切，穿越层层阻碍，来到这最终之地，面对的却是如此令人无力的存在。连伤到对方都做不到，如同蜉蝣撼树。
灰色人影缓缓飘到秦昭面前，俯视着艰难支撑起身形的他。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差距。放弃抵抗，融入我。你会忘记痛苦，忘记责任，获得真正的永恒。”
秦昭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胸口的伤，带来钻心的痛。他看着不远处赵铁河那越来越微弱的残魂，看着重伤倒地的石猛和张牧之，一股极致的愤怒和不甘，混合着鲜血，在他喉间燃烧。
放弃？
忘记？
那谁来记住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生死不明的赵铁河？谁来记住与他从边城小捕快一路走到今日、不离不弃的石猛和张牧之？谁来记住那些在玄天司阴影下挣扎、在妖魔爪牙下哀嚎的无辜生灵？
如果守护的代价是忘记所要守护的一切，那这永恒，与毁灭何异！
“你…不懂。”秦昭拄着膝盖，一点点，极其艰难地，重新挺直了脊梁。他的眼神疲惫到了极点，却有一种火焰，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越来越亮。
“你不懂什么是痛，所以才把麻木当作安宁。”
“你不懂什么是爱，所以才把遗忘当作解脱。”
“你不懂什么是守护…”他抹去嘴角的血渍，寂灭道体深处，某种一直沉寂的力量，开始苏醒，“所以才把毁灭…当作恩赐！”
灰色人影首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无谓的挣扎。”
它再次抬手，更强大的湮灭之力汇聚，要将秦昭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