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在戈壁山洞里又住了两年。这两年比之前更难熬,不是因为环境更恶劣,是因为资源彻底断了。渊晶用完了,丹药吃完了,连归墟珠转化阴气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好像地底深处的东西被他吸得差不多了。他每天打坐两个时辰,灵力几乎没有任何增长,元婴的光也不再变亮,就那么悬在丹田里,不暗不亮,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他不能出去。渊九的气息虽然消失了很久,但他总有一种感觉,那个人还在某处盯着他。不是神识,是直觉。散修的直觉救过他很多次,他不敢不信。
第五年冬天,他在打坐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渊九,是另一种气息。很轻,很淡,像一根针,扎在他胸口。他睁开眼,把神识探出去。什么也没找到。但那种感觉还在,挥之不去。他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南边。天边有一道亮光,不是灵光灯的光,是法术的光。有人在打架,距离不算太远。他犹豫了一下,飞了过去。不是想去帮忙,是想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在虚无海那几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别人打架,你躲远点,等他们打完了,去收尸。虽然不光彩,但管用。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见了两个人。一个人穿着黑袍,一个人穿着灰袍。黑袍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刀,修为看不透,至少元婴后期。灰袍人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元婴中期。灰袍人的左臂已经被砍断了,血流了一地。他跪在地上,喘着气,眼睛盯着黑袍人。“东西给你,放我走。”黑袍人笑了。“你死了,东西也是我的。”他一刀砍下去,灰袍人的头飞了出去,血喷得很高。黑袍人蹲下,翻灰袍人的储物袋,找到一枚玉简,看了一眼,收进怀里。然后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杨凡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灵力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放慢了。黑袍人没有发现他,飞走了。
杨凡等了一会儿,确认黑袍人不会回来,才飞过去。灰袍人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头在几尺外,眼睛睁着,死不瞑目。他把灰袍人的储物袋捡起来,神识探进去。里面还有几块灵石,一瓶疗伤丹,几张符箓。他把东西收好,把储物袋扔回尸体旁边。然后他蹲下,翻了翻灰袍人的衣襟,看看还有没有藏东西。没有。他站起来,飞回山洞。路上,他一直在想,黑袍人拿走的那枚玉简是什么。能让两个元婴期修士拼命的东西,一定不简单。但他不敢去追,黑袍人太强了,他打不过。
第六年春天,他再次外出打探消息。这次他飞得更远,到了虚无海边缘的浅水区。他停在半空,把神识全力展开,覆盖周围五百丈。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水和偶尔冒出来的石头。他飞了一个时辰,看见了一艘破船。船不大,半沉在水里,只露出船头和一截桅杆。他落在船头,从破洞里钻进去。船舱里有一具骸骨,衣服已经烂了,骨头白花花的。骸骨手边放着一只玉盒。他打开玉盒,里面是空的。他把玉盒扔了,钻出破船,继续飞。
飞了半天,他看见了一座岛。岛上没有人,但有一堆灰烬,是灵火燃烧后留下的。有人在这里待过,刚走不久。他落在岛上,蹲下,用手扒了扒灰烬。灰烬还是温的,人走不到一个时辰。他把神识探出去,没有发现任何人。他站起来,在岛上走了一圈。岛的南边有一个小坑,坑里埋着一只玉瓶。他挖出来,打开,里面是三粒回灵丹。他把丹药收好,把玉瓶扔了。然后飞走了。
第七年秋天,他在深海区看见了一道空间裂缝。裂缝很大,有十几丈长,横在空中,边缘扭曲着,吞噬着周围的光。他远远地绕开,不敢靠近。裂缝附近漂浮着一些碎片,有船板,有法器残骸,还有一具尸体。尸体被裂缝撕成了两半,上半身漂在海面上,下半身不见了。他飞过去,把上半身的储物袋解下来。储物袋被裂缝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几块灵石和一枚玉简。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里面是一片功法残篇,讲的是如何炼化渊晶。他看不懂,但收起来,也许以后能用。
第八年,渊九的气息再也没有出现过。杨凡开始怀疑,渊九是不是死了。被归墟珠伤了本源,又被空间裂缝切过,也许真的死了。但他不敢赌。他继续在戈壁山洞里住着,每天打坐,修炼归墟诀。灵力增长得极慢,慢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无用功。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第九年,他终于决定离开。不是找到了更好的地方,是他必须出去找资源。没有资源,他就一辈子困在元婴后期,永远突破不了化神。他收拾好东西,把归墟珠贴身收着,背上破甲剑,影刺插在腰间,短矛握在手里。然后他走出洞口,往南飞。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他飞到虚无海边缘,落在浅水区的一块礁石上。海还是那片海,黑得像墨,天还是那片天,灰得像洗不干净的布。他把神识全力展开,覆盖周围五百丈。什么也没有。他飞了三天,没有看见一个人,没有看见一艘船,没有看见一团残魂。虚无海好像被清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第四天,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站在一块礁石上,背对着他,面朝大海。杨凡飞过去,在离他十丈远的地方停下来。那人慢慢转过头,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睛很老,浑浊的。他看了杨凡一眼,没有说话。杨凡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礁石上,谁也不理谁。过了很久,那人开口。“你也是来找死的?”杨凡没说话。那人说:“渊族越来越多,修仙界快完了。跑到哪里都是死。不如在这里等死,至少清净。”他跳下礁石,往海里走。水没过了他的膝盖,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脖子。他没有停,继续往深处走。杨凡看着他消失在海里,没有动。他没有救那个人。不是不想,是不值得。自己想死的人,救不回来。
他飞走了。他不想死,他还要活着。
第九年冬天,他开始往虚无海深处飞。不是为了找死,是为了找资源。那里有上古遗迹,有空间裂缝,有被污染的妖兽。危险,但也有机会。他飞了一个月,到了他从未到过的海域。海水不是黑色的,是深紫色的,像掺了血。海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紫色的,很薄,像一层纱。他把避瘴丹含在舌下,没有咽。贴着水面,慢慢地飞。
他看见了一个影子。不是岛,是石头。一块很大的石头,从海里伸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他飞过去,落在石头上。那人抬起头,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满脸胡茬,眼睛很亮。他看了杨凡一眼,笑了。“你也是来捡漏的?”杨凡没说话。那人说:“前面有一个上古战场遗迹,里面好东西不少。但有妖兽守着,元婴后期,我打不过。咱俩联手,五五分。”杨凡想了想,点头。
两个人飞了半个时辰,到了那个遗迹。遗迹在一座小岛下面,入口被水淹了。他们潜入水中,游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地上堆满了东西。腐烂的法器,碎裂的玉简,干涸的丹药。大部分已经不能用了。但有一只玉盒还完好,放在石室最深处的高台上。妖兽就趴在玉盒旁边,一只巨大的章鱼,触手有十几丈长,浑身覆盖着黑雾,眼睛是金色的。元婴后期,和他同阶。
两个人从两个方向包抄。杨凡从左边,那人从右边。杨凡握紧短矛,灵力灌入矛尖,矛尖亮了一下。他冲上去,一矛刺向章鱼的一只眼睛。章鱼猛地甩头,矛尖擦着它的眼睛过去,划出一道口子,黑血喷出来。那人从右边冲上去,一剑砍在章鱼的一条触手上,触手断了,在地上扭动。章鱼吃痛,发出刺耳的嘶鸣,触手向两人扫来。杨凡往旁边一闪,触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他又是一矛,刺进章鱼的头部。黑血喷了他一脸,滚烫的,腥臭的。章鱼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两人把章鱼的妖丹取出来,又翻了翻石室。玉盒里有三枚玉简,几块渊晶,还有一瓶丹药。那人把玉简分了,杨凡拿了一块,他拿了两块。渊晶一人一半,丹药一人一半。然后两人游出石室,浮上水面。那人把妖丹收好,看着杨凡。“你叫什么?”杨凡说:“杨凡。”那人点点头。“我叫石敢。以后有这种活,还找你。”他飞走了。
杨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海面上。他没有问石敢从哪里来,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在虚无海,问这些是忌讳。他飞回戈壁山洞,把渊晶炼化,元婴的光又亮了一丝。
第十年,他再次外出。这次他没有去虚无海,去了更北的地方。他听说北边有一片冰原,冰原下面有上古冰窟,里面有万年寒冰,能淬炼神魂。他飞了半个月,看见了那片冰原。白色的,一望无际,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刺得眼睛疼。他把灵力催到眼睛上,护住视力,落在冰面上。冰面很滑,他站不稳。他用短矛在冰上戳了一个洞,把矛插进去,稳住身形。
他在冰原上走了三天,找到了一个冰窟。冰窟的入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他挤进去,里面很暗,很冷。他点了一盏灵光灯,光照在冰壁上,反射出七彩的光。冰窟很深,往下斜着,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冰室。冰室中间有一块冰,冰里封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的袍子,面容清瘦,闭着眼,像是在睡觉。冰的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有法器,有丹药,有玉简。他走过去,把东西捡起来。法器已经冻裂了,不能用了。丹药也失效了。只有一枚玉简还完好。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里面是一位散修的遗言。
“吾名寒山,化神初期。在此冰窟中闭关百年,欲突破化神中期。然走火入魔,魂魄溃散。留此玉简,望后来者得之。冰中封者,乃吾之师尊,化神后期,已逝万年。勿动其遗体。寒山绝笔。”
杨凡把玉简收好,没有动冰里的那个人。他转身,走出冰窟。飞回戈壁山洞。十年了,他从元婴中期巅峰突破到了元婴后期,又从元婴后期稳步提升。离化神还有多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