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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总不能说自己嫌麻烦,那也太丢脸了,于是调侃她。

“当然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看你每日批玉简到深夜,忙得脚不沾地。我要再收个徒弟,你这个当大师姐的还不得累死?”

苏渺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师父知道体谅自己,忧是这还没收徒呢,就已经想好要把徒弟丢给她来带?!

当初多宝就是这样!

现在又来?!

当她是德华吗?!

但通天下一句,又让她那点仅剩的感动,烟消云散。

“主要是怕二哥,二哥要是知道我把徒弟又丢给你带,会拿着盘古幡抽弄死我的。”

苏渺:“……”

她抓起一块麦芽糖,扔过去。

通天抬手接住,塞进嘴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说真的。你看你,每天批玉简批到深夜,要是再多几个师弟师妹,你还活不活了?”他说着,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认真。

“而且我是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他环顾大殿。

“你有你的农教,我有我的毛茸茸和烤翅。大哥二哥在昆仑清净,我在这里热闹。打架、吃饭、教徒弟、撸毛茸茸,成圣了,不就图个痛快?”

他看向苏渺,眼神温和。

“收徒什么的,以后再说吧。这些徒孙已经够闹腾了,再多一个,我怕你撑不住。”

苏渺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糖。

通天也不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殿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苏渺吃完最后一块糖,抬头:“师父,该休息了。”

通天点头,站起身,指指案上那堆食物。

“这些吃的,你留着慢慢吃。明天我再下山,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苏渺应声:“好。”

通天走到殿门口,又回头。

“对了,山下最近来了很多人族,各部落的都来了,说是要朝圣。你有个准备。”

苏渺一愣:“很多人?”

“嗯,满街都是。”

“客栈都住满了,街上摆摊的都比平时多三成。估计再过段时间,城外都得扎帐篷。”

“我看他们都带着礼,在酒楼里吵该献什么。我跟他们说,别送虚的,送点实在的,种子功、灵石、材料什么的。”

苏渺失笑。

“师父您这是……帮我要礼?”

“不然呢?你教他们几万年了,收点学费怎么了?”通天说的非常理直气壮,毕竟他自己都收了自家徒弟不少宝贝。

嗯,除了多宝。

等通天走了,苏渺忽然想起一件事,重新拿起了玉简。

再过三月,就是农教百年一度的弟子考核与晋升大典了。

这次,她得亲自主持。

太清峰上。

元始和老子坐在一起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但元始的心思显然不在棋上。

他手里捏着颗黑子,半天没落下,目光时不时瞥向旁边的水幕。

水幕里映着的,正是通天在圣城闲逛、然后回万象殿投喂苏渺的画面。

老子落下一颗白子,声音温润。

“该你了。”

元始回过神,随手把黑子按在棋盘上,位置不对。

老子没说什么。

元始又偏头盯着水幕,看着通天把吃食塞给苏渺,看着苏渺低头吃,完全没注意到通天叹气说,以后不收徒了。

元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就这么把妙珩一个人扔在瑶光境,自己跑下山玩?”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不是带吃的回去了?而且三弟性子自小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那是两回事。”元始声音冷了几分。

“妙珩才多大,担着这么大个教派,他这当师父的不知道帮忙,还净添乱!”

老子失笑,自家这二弟真是一门心思,全在徒弟身上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帮忙?他不是每日都去给弟子授课了?”

“授课是一回事,瞎逛是另一回事。”

元始盯着水幕里通天啃糖画的画面,脾气就没由来的暴躁起来。若是通天在场,两人必定又是一场兄弟大战。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比妙珩还幼稚!

“你看看他,哪有点圣人的样子。整日往人族城池里钻,像什么话。”

老子失笑,反问。

“圣人该是什么样子?坐在云上,俯瞰众生,不食烟火?”

元始没说话。

老子放下茶杯,缓缓道。

“三弟他高兴就好,妙珩需要他这样。”

元始看向他。

老子继续。

“你看妙珩,自从到了农教,整日埋首玉简,心里就没真正松开过。三弟带回来的那些吃食、玩意儿,虽然琐碎,但能让她松快片刻。”

“况且,三弟在山下,也是在替妙珩看顾人族。有他在,那些暗中觊觎的眼睛,就得收敛。”

元始又盯着水幕看了会儿,看着苏渺埋头批玉简,看着案上堆成山的公文,看着小徒弟眼下淡淡的青影。

手里的黑子被捏得咯吱响,站起身。

“不行!我得去一趟。”

老子抬眼看他:“去做什么?”

“帮妙珩处理教务。再这么下去,她得累垮。”

老子没拦,只问。

“你去了,昆仑谁守?”

元始脚步一顿,老子落下最后一颗白子。

棋盘上,白子连成一片,大势已定。

“你输了。”他说。

元始盯着棋盘,沉默片刻,重新坐下。

“那你说怎么办?”他声音闷闷的。

“相信妙珩。”老子收棋子,一颗一颗,动作不疾不徐。

“她既然接下这个担子,就能扛起来。我们做师父的,可以帮,但不能替。”

老子眼神温和的看向水幕。

水幕里,苏渺正随手塞了颗糖进嘴里,然后继续刻录玉简。

她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老子嘴角也弯了弯。

“你看,她其实很高兴。”

元始顺着老子的视线看去。

看了很久,终于放松下来。

“罢了,再来一局。”他重新捏起棋子。

老子点头,重新摆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