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陛下说的……降维打击吗?”
赵云喃喃自语。
他不懂那些晦涩的新词,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这已经超出了传统兵法的范畴,不再是单纯的奇谋,而是一种建立在绝对技术优势上的碾压。
那些魏军引以为傲的重骑兵,在这些钢铁怪兽面前,恐怕连冲锋的机会都没有。
而更可怕的是,这种力量正在被悄无声息地运往敌人的心脏。
数十艘看似普通的商船停泊在船坞的水门处,吃水线压得很深。
船工们正在无声地忙碌着,将一箱箱伪装好的货物搬运上船。每一艘船的货单上,都写着“木材”、“药材”、“蜀锦”等字样,甚至连通关文牒都准备得天衣无缝。
这是一支幽灵舰队。
它们将顺着汉水而下,在夜色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敌人的防线,直到那个致命的时刻,才会露出狰狞的獠牙。
“父亲。”
处理完一批货物的赵统快步走上栈桥,来到赵云身后,压低声音道:“前十辆战车的部件已经全部装船完毕。马大匠那边说,剩下的十辆,子时之前也能完工。”
赵云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忙碌的身影:“统儿,你记住。这一路顺流而下,比战场厮杀还要凶险。这些零件,是大汉翻盘的本钱,比咱们父子三人的性命都要金贵。”
“孩儿明白!”赵统神色一肃,“孩儿已命白毦兵换了便装,扮作船夫和护卫,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谁敢靠近货舱半步,杀无赦!”
赵云转过身,看着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他刚想开口勉励几句,神色却突然一凝,猛地看向船坞的入口处。
那里,原本紧闭的厚重铁门,被人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通报,没有喧哗。
一个圆嘟嘟的身影,披着黑色的斗篷,独自一人,从黑暗中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脚下的步履却异常沉稳。船坞内嘈杂的金属撞击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仿佛都变得遥远了起来。
赵云瞳孔微缩,随即立刻整理衣甲,快步迎了下去。
“末将赵云,参见陛下!”
这一声低喝,让正在搬运货物的赵统和赵广浑身一震,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跪地行礼。
周围的工匠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慌失措地想要跪拜,却被那个黑衣人抬手制止了。
“都免礼。”
刘禅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年轻的脸庞。
“接着干活。今夜,朕只是个看客。”
工匠们诚惶诚恐地应诺,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只是手下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位年轻的帝王。
刘禅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径直走向一辆还未完全拆解的玄武战车。
这是一辆指挥车,车身比其他的更加庞大,车头的装甲板上,用精钢浮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怒龙。
刘禅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冰冷的钢铁。
粗糙的铸造纹理,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直抵心房。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真实,也无比的安心。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的巅峰,他正在亲手缔造一个属于工业时代的怪物。
“子龙叔。”
刘禅没有回头,依旧抚摸着那块龙纹装甲,轻声唤道。
“老臣在。”赵云躬身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如同一尊忠诚的守护神。
“你看这铁。”刘禅的手指划过装甲板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测试时留下的,“它冷吗?”
赵云一怔,随即如实答道:“回陛下,寒气逼人。”
“是啊,很冷。”
刘禅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变得迷离而悠远,“但就是这冰冷的东西,却能让这天下的热血,流得少一些。”
他转过身,看着赵云,目光灼灼:“子龙叔,你信吗?这二十辆车,一旦在武关城下组装完毕,将会成为敲碎曹魏脊梁的第一把重锤。”
赵云抬起头,迎着刘禅的目光,沉声道:“老臣信。因为这是陛下造的势。势之所趋,非人力可挡。”
“势……”
刘禅咀嚼着这个字,突然笑了起来。
“世人都说,司马懿善守,善忍,善算计。他就像一只缩在龟壳里的老乌龟,等着别人露出破绽,然后一口咬死。”
刘禅一边说着,一边缓步绕着战车踱步。他的手掌拍打在厚重的车轮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以为朕会和他下棋。他以为朕会让相父出斜谷,和他一兵一卒地在渭水边耗着,比谁的粮草多,比谁的命长。”
“但他错了。”
刘禅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他看着那一堆堆被拆解下来的零件,仿佛看到的不是铁块,而是曹魏那看似固若金汤的江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隐忍算计,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司马懿算得准人心,算得准粮草,但他算不出朕的将作监,算不出这标准化的流水线,更算不出这能拆能合的钢铁洪流!”
刘禅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工作台上的一枚巨大的螺栓。
这枚螺栓足有儿臂粗细,通体由高碳钢锻造,螺纹精密得如同艺术品。
他将螺栓举在眼前,透过火光,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螺纹。
“这一次,朕不要什么出奇制胜,也不要什么险中求胜。”
“朕要的是——碾压。”
“朕要用这来自未来的钢铁工艺,直接凿穿曹魏的腹心!朕要让司马懿亲眼看着,他那引以为傲的防线,是如何在朕的履带下,像纸糊一样崩塌!”
这一刻,刘禅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仁厚的后主,也不仅仅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穿越者。
此时的他,仿佛与这满坞的钢铁融为了一体。
帝王的野心,现代灵魂的疯狂,以及对胜利那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站在一旁的赵统和赵广兄弟二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番话中沸腾了起来。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帝。
狂妄,却又让人信服。
疯狂,却又理所应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