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潼关。
夜色深沉,大都督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如同主人此刻的心境。
司马懿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只精致的青瓷茶盏。
这茶盏乃是魏帝御赐,温润如玉,价值连城。
在他面前,跪着一名刚刚从长安潜回的细作。
“你说什么?”司马懿的声音阴冷得可怕,“再说一遍。”
细作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颤抖:“回禀大都督……长安……没乱。”
“没乱?”司马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仅没乱,反而在……在搞建设。”细作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道,“诸葛亮下令将废墟分类,碎石铺路。还……还设立了什么‘沸水站’,逼着所有人喝开水。还在全城修茅厕,用石灰消毒……”
“喝开水?修茅厕?”司马懿愣住了。这是什么打法?他设想过诸葛亮会设粥棚,会施药,但从未想过对方会从这些“下三滥”的地方入手。
“那疫病呢?我留下的那些尸体,那些污秽,难道没有引发瘟疫?”司马懿不死心地追问。
“本来是有苗头的。”细作如实回答,“但自从喝了开水,用了石灰,那些拉肚子的症状……竟然奇迹般地少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赵云之子赵统,为救百姓,不惜以身犯险,深受重伤。如今长安百姓视汉军如再生父母,军民一心,连……连咱们留下的细作,都被百姓揪出来好几个。”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只价值连城的青瓷茶盏,碎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又输了?
焦土计,那是绝户计啊!换做任何一个名将,面对那样的烂摊子,光是瘟疫和暴乱就足够喝一壶的。可刘禅和诸葛亮,竟然像变戏法一样,不仅化解了危机,反而借此收拢了人心?
喝开水……修茅厕……
这看似荒诞的举措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智慧?
“究竟是谁的问题?”司马懿喃喃自语,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真的是我的问题吗?还是说……那个刘阿斗,真的有鬼神相助?”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他引以为傲的智谋,在对方面前仿佛成了孩童的把戏。
“父亲!”
司马师推门而入,看到父亲满手是血,大惊失色,“您的手……”
“无妨。”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迅速消退。
他可以输,但不可以认输。
既然常规的手段赢不了,既然内部无法让长安腐烂,那就……
司马懿猛地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越过长安,越过汉中,投向了更西边的荒凉之地。
“师儿。”司马懿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冷得像冰,“你说,若是有一群饿狼,闻到了长安的肉味,会怎么样?”
司马师一愣,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脸色骤变:“父亲是说……凉州?”
“不错。”
司马懿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凉州刺史虽然名义上归顺朝廷,但那里的羌胡部落,可是只认钱粮不认人的。刘禅现在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长安重建上,他的背后……可是空得很啊。”
“父亲!这……这是引狼入室啊!”司马师惊道,“若是羌胡坐大,日后必成大患!”
“大患?”
司马懿冷笑一声,将手中沾血的瓷片狠狠拍在桌上。
“若是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哪还有什么日后?”
“不管他是羌胡还是匈奴,只要能替我们打汉军!”
“就行了!”
……
凉州,西平郡,彻里吉大营。
这里是羌胡的领地,狂风卷着黄沙,如刀割般刮过粗糙的牛皮帐篷。
大帐内,炉火烧得正旺,烤得整只羊滋滋冒油,香气中混杂着浓烈的马奶酒味和汗臭味。
帐外是漫漫黄沙和凛冽的西北风,帐内却是金光璀璨。
十几个巨大的红漆木箱被粗暴地撬开,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马蹄金、白银锭,以及蜀锦和珠宝。火光映照下,这些财宝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贪婪眼眸。
坐在主位上的,是西羌国王彻里吉。
他身材魁梧如熊,满脸络腮胡须编成了细辫,手中握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箱子里的黄金。
在他的左侧,坐着一位身穿汉家铠甲,却披着羊皮袄的彪形大汉。此人正是凉州赫赫有名的汉人豪强——韩德。他手握兵权,名为魏臣,实则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也是彻里吉最坚实的盟友。
而在客座之上,一位身着黑色斗篷、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正慢条斯理地品着劣质的马奶酒。他便是司马懿的心腹死士,谋士孙资。
“孙先生,这些……都是给本王的?”彻里吉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因兴奋而变得有些嘶哑。
孙资放下酒碗,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又诱惑的笑意:“大王,这不过是见面礼罢了。我家大都督说了,只要大王肯出兵,事成之后,还有十倍于此的重谢。”
“十倍?!”韩德手中的酒碗一抖,酒水洒了一身。他猛地站起身,盯着孙资,“司马都督想要我们做什么?如今诸葛亮势大,连长安都占了,我们若是此时去触蜀人的霉头,怕是不划算吧?”
韩德虽然贪婪,但并不傻。汉军最近的风头太劲,连曹真、张合都吃了瘪,他不想当炮灰。
“韩将军此言差矣。”
孙资站起身,走到那一箱箱黄金面前,随手抓起一把金豆子,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诸葛亮占了长安不假,但他现在被困在废墟里搞什么重建,还要防备潼关的我军主力,根本无暇西顾。此时的蜀军,就像是一个吃撑了的胖子,肚皮虽然大,但手脚却动弹不得。”
孙资猛地转过身,手指遥遥指向东南方向,眼中闪烁着寒光:
“刘禅小儿正在关中作秀,搞什么‘以工代赈’,把所有的兵力和钱粮都砸在了长安那个无底洞里。如今蜀汉的后方——陇右、天水乃至汉中,正是前所未有的空虚之时!”
他走到彻里吉面前,压低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大王,您想一想。陇右的粮仓里堆满了刚刚秋收的麦子,汉中的牧场上全是肥硕的牛羊,还有那些蜀人刚刚建好的工坊,里面全是精铁和绸缎……这些东西,现在就像是没穿衣服的美人,正躺在那里等着各位去临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