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报告!报告司令部!“
韩冰腰间的对讲机炸开了前沿哨兵的喊叫。
“北部沼泽西北方向……发现不明生物!十三只——不,十五只!正在高速逼近防线!“
“不是普通虫潮!速度太快了!开火!快开火!“
对讲机里传出密集的枪声。
韩冰猛地转身,冲出指挥部,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外面的原木了望台。
他举起高倍望远镜,看向西北方。
雾气中,十五道银白色的身影正以近乎贴地滑行的姿态疯狂逼近。
体型不算庞大,两三米长,像放大了无数倍的子弹。全身覆盖着半透明的厚重冰甲,透过冰甲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肌肉纤维。
不是普通的虫族兵种,那是寒渊为这场决战用本源法则强行凝结出来的特殊单位——全部LV5级别,数量只有十五只。
但寒渊把它们投放在了最要命的时间节点。
明道在地下两千三百米论道,无法分身。
更要命的是,这十五只冰甲虫的目标根本不是屠杀。
它们是来制造混乱的。
冲进防线,撕碎掩体,把那些闭着眼睛、还在犹豫要不要退出连接的志愿者从物理层面惊醒。让地面上的人类陷入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恐惧,让明道网络里剩下的光点全部熄灭。
韩冰放下望远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转头看向下方乱成一锅粥的营地,看着那些因痛苦而惨叫、因恐惧而四散的士兵。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拿起通讯器,切到指挥频道。
“告诉所有还醒着的火力点,放弃面杀伤,集中全部重武器打点。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它们!就算用人填,也不准它们靠近闭眼的志愿者一步。“
地底,明道的精神海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痛苦放大与节点流失的双重打击下,精神海剧烈震荡,像要被撕成两半。
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双手死死撑在冰面上,十根手指的指尖嵌入冰层。鲜血顺着指甲缝渗出,刚冒头就被零下九十度冻成暗红色的薄冰,把他的双手和地面冻在了一起。
他能感受到活网在快速坍缩。
八千个,只剩不到八千个节点。
且还在萎缩,每一个断开的节点,都像从他灵魂上撕下一块肉。
法则断裂的反噬让他的大脑几乎炸开。
寒渊的法则波形趁虚而入,向他的双节点核心发起正面冲击。
“轰——“
寒渊的法则洪流裹挟着沼泽之下亿万死节点的信息密度,像一座看不见尽头的冰川,无声碾压过来。
明道丹田中的三螺旋核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火系法则的暗红色螺旋在极寒压制下光芒黯淡,最核心的双节点网络上出现了微小的裂纹。
明道的身体在发抖。
眼下的局势对他极其不利,节点继续流失,再过三十秒——不,可能只需要二十秒,活网密度就会跌破维持共振的临界值。
一旦跌破,活网的优势荡然无存。法则论道将退化成最原始、最残酷的法则碎片对撞。
而以他两份法则碎片,对抗寒渊一份碎片加上亿万死节点的配置——
他会输。
输的代价是身死道消,灵魂被寒渊吞噬,变成这片冰原上的下一具干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明道那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万灵共鸣网络中,一颗处于边缘的光点,突然发生了剧烈波动。
那颗光点属于韩冰。
下一秒。
所有还在线的八千名士兵,以及那些虽然断开连接但还保持清醒的人,同时收到了一道通讯。
北部战区全频广播通道,被强行打开。
“滋……滋……“
韩冰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的那一刻,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那是一个在华夏军队里待了二十三年、从列兵一路爬到战区司令、在尸山血海中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流过一滴眼泪的男人,在脑海被寒渊的“后悔“毒液疯狂啃噬时,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寒渊很聪明。
它绕过了所有坚硬的壁垒,精准找到了韩冰内心深处,最柔软、最致命的那道裂痕。
画面里,是他的女儿。
五岁,粉色羽绒服,两根小辫子,背上一个画着小熊的书包。她站在幼儿园门口,踮着脚尖,眼巴巴望着马路尽头。
等爸爸来接。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雪下得很大。
韩冰没有去,那天战区有紧急军情。他在开会,在下达指令,在处理一份又一份关乎数万人生死的文件。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手机上那三个未接来电。
那个五岁的小姑娘,在幼儿园门口的风雪里,站了两个小时。最后冻得发烧,是隔壁的邻居阿姨发现,把她接走的。
寒渊的精神污染抓住了这个画面,放大,扭曲,反复播放。
小姑娘蹲在雪地里哭的脸,一遍遍在韩冰脑海中回荡。
伴随着一个阴冷的声音,一句一句地质问——
【你不是一个好父亲。】
【你后悔吗?】
【你后悔站在这里,守着这片烂泥吗?】
【你后悔打开精神海,替别人承担痛苦吗?】
【你后悔……成为一个军人吗?!】
韩冰后悔吗?
了望塔上,寒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头发。
他的右手开始颤抖,缓缓伸进左胸的军装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张照片,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全家福,妻子抱着五岁的女儿,两个人笑得很甜。
他穿着军装站在旁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但妻子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
韩冰把照片攥进掌心,照片边缘割破了皮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没有松手。
下一秒,他猛地按下了全频广播:
“我是北部战区司令,韩冰。“
两万一千名士兵,听到了他的声音。
“现在,大明的域长,明道,正在替我们,替整个华夏,负重前行。“
北部战区的每一个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停下惨叫,停下翻滚,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扬声器。
他们跟了韩冰这么多年,这个男人,哪怕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中指挥最惨烈的防御战,声音都永远是平的。
但现在,他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