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无寂,或者说死亡之主,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如临大敌的李洛霜几人。
他那双虚无的眼眶,直接望向了刚刚显形的魏俊杰。
一个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尘埃的声音,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
“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以这种……有趣的方式。”
“钟无寂。”魏俊杰的虚影波动着,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语气复杂,听不出是敌是友。
“啧啧啧……”钟无寂那如同裹着人皮的骷髅脸上,似乎做出了一个类似挑眉的细微动作,虽然他并无眉毛,“以前,你叫我钟无寂,以你当时的身份,我不挑你的理。但现在……”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枯槁的身躯微微挺直了一丝,刹那间,一股远比在酒楼时更加浩瀚,更加纯粹,仿佛代表着死亡与终焉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般,轰然爆发,笼罩全场。
那气息并非针对性地攻击,仅仅是自然流露,就足以让凌凡等人呼吸困难,规则运转滞涩,灵魂仿佛要被拖入永恒的冰寒与寂静。
“……在这里,以你现在的身份,你该叫我什么?”钟无寂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仪。
魏俊杰的虚影在庞大的威压下明显黯淡了几分,他沉默了一瞬,仿佛有无数久远的记忆与情绪翻滚而过,最终,他微微低了低头,意识波动传递出清晰的称谓:
“见过……死亡之主。”
“哈哈哈……”钟无寂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笑声中听不出多少欢愉,反倒有种看到熟悉事物变迁的唏嘘与玩味。
随着笑声,那弥漫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收敛回去,现场令人窒息的气氛骤然一松。“你现在这副模样,可真是……狼狈啊。”他打量着魏俊杰的虚影,语气似乎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熟稔的调侃。
说完,钟无寂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强自镇定的李洛霜几人,那虚无的眼眶仿佛能洞穿他们的一切:“倒是你们几个小家伙……命挺硬。没想到,真的能从欲那疯子的地盘上逃出来。”
李洛霜强行压下灵魂深处因直面这位存在而产生的本能战栗,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前辈……敢问,这里究竟是何处?我们为何会至此地?”
“这里,是终末谷的一道投影。”钟无寂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当无数世界在走向毁灭,崩坏之际,其最后残留的时间碎片、规则残响、未竟的因果丝线……以及,那些被世界选中、却最终失败了的世界之子,他们的残魂或执念,都会被吸引、汇聚至此地。”
“至于你们。”钟无寂没有说下面的话,一只充满死亡的眼睛出现在祂身后。
“世界之子”这个词和那只眼睛,让凌凡等人心头再次巨震。
洛尘的身影瞬间浮现脑海,而听这位死亡之主的意思,这所谓的终末谷中,竟然聚集了无数个像洛尘那样、却最终失败了的世界之子?这是何等令人心悸的概念。
而且在海底战斗时出现的那只眼睛竟然是死亡之主了,难道是那个时候标记的他们?
“你们很特殊,”死亡之主继续道,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们的肉体与规则,看到了他们的识海深处,“尤其是你——”那虚无的眼眶明确地盯住了凌凡,“身上带着本不该存在于此的痕迹,却出现在了这里。有趣。”
凌凡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仿佛自己最深的秘密被一眼看穿,但他咬紧牙关,没有退缩,也没有开口。
“把你们传送至此,并非偶然的错误。”死亡之主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谷入口,“终末谷需要新的齿轮转动,需要一些……变数,来推动其固有的沉寂发生进一步的变化。而你们,恰好符合了一些……在我看来,颇为有趣的条件。”
他微微抬起枯槁如树枝般的手指,指向山谷深处那片光影更迭、幻象丛生的区域:“进去吧。里面有无数残破世界的碎片,有失败者的遗泽与哀嚎,也有可能在绝境中诞生的、扭曲的‘道’。”
“去寻找,去经历,去印证你们自己的路。也让我看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而深远,仿佛带着一种跨越了无穷时光的探究与期待,“死亡,究竟是不是唯一的终点?”
话音落下,钟无寂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的水墨画,悄无声息地淡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最后的话语,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沉甸甸的,带着无尽的深意。
“终……终于走了。”直到确认那恐怖的威压彻底消失无踪,魏俊杰的虚影才似乎松了一口气,“还好……以前做事,总习惯留那么一线余地。不然以我现在这副模样,落在祂手里,怕是真要遭老罪了……”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看起来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韦诺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敏锐地问道。
魏俊杰的虚影沉默了片刻,才幽幽传来一句:“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咳咳,说错了。总之,世事难料,昔日因,今日果罢了。”他显然不欲多谈往事。
“你曾经……真的踏足过法则之上的领域?和这样的存在平起平坐?”凌凡忍不住直接问道,目光灼灼。
死亡之主对魏俊杰的态度,以及魏俊杰最初直呼其名的举动,都暗示着不寻常的过去。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魏俊杰似乎提及过去消耗了他不少心力,“尘归尘,土归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着眼于当下,怎么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并且找到可能存在的出路。”
李洛霜深深地看了魏俊杰一眼,没有选择继续逼迫。
她清楚,一个拥有如此过去,且对当前环境明显有所了解的向导,其价值无可估量。“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当我们面临关键抉择或未知危险时,你能基于你的经验,给予我们必要的提醒和帮助,让我们能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作为回报,我们不会再以任何形式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选择跟随,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们需要的是合作,是基于共同求生目标的伙伴,而非束缚。”